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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1章 辰少爷
  这朱衣玉冠,目若点漆的少年公子,眼神炯炯地看著墨画,一脸惊喜,满怀期待地喊著墨画“小师兄”。
  墨画却有些僵住了。
  他的识海开始飞速运转,神念如梭,甚至连天机衍算和天机诡算都用上了,希望能回溯过往,通过蛛丝马跡,回想起这少年的身份。
  可惜,没想出来。
  这少年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不由就淡了几分:“小师兄你————不认识我了?”
  “我————”
  墨画刚想善意地“骗”一下。
  但骗別人可以,墨画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可若骗的是自己的小师弟,墨画的良心,还是会痛,会愧疚的。
  气氛正僵持之时,忽而一个声音问道:“辰少爷,这位公子是?”
  墨画循声望去,便见一位留著八字鬍,目光精明,身穿玄衣的世家长老,缓步走了过来。
  那玉冠少年看了眼墨画,便迟疑道:“是————我小师兄————”
  应该是————
  玄衣长老,目光矍鑠地看向墨画,打量片刻,这才恍然道:“莫非是————太虚门高徒,於论剑大会上,大放异彩的————墨画墨公子?”
  墨画拱了拱手,“不敢当。”
  玄衣长老换上一张笑脸,赞道:“果真是一表人才,我家辰少爷,时常提起墨公子您,言语间满是褒讚,说公子您,乃世所罕见的天才————”
  墨画谦逊道:“过誉了。”
  玄衣长老又看向身旁的辰少爷,见他神情似是有些落寞,一言不发,便对墨画道:“老夫还有些琐事,就不打扰墨公子了,改日一定请墨公子,去府上做客,略表地主之谊。”
  墨画点了点头,“多谢。”
  之后这玄衣长老,便领著那玉冠少年,往富贵楼的楼上走去了。
  玉冠少年看了墨画一眼,略有失望,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隨著那玄衣长老离开了。
  墨画看著这少年的背影,心中默默嘆气,隨后眉头也渐渐皱起:“到底是我的哪个小师弟来著?”
  “我怎么会不认识了————”
  一直到离开富贵楼,回到小鸞山福地,墨画都在考虑这件事,眉头也一直皱著。
  甚至坐在小鸞山的院落里,墨画也还是一脸困惑。
  “怎么了?”
  一道清冷但温和的声音响起。
  墨画抬头,便见到一张白玉无瑕的面容,和一双秋水般瀲灩的眼眸,不由愣了下神,而后嘆道:“有点事————”
  “哦。”白子曦没多问,而是在墨画身旁坐下,倒了杯茶,优雅而嫻静地抿著。
  墨画看著白子曦的模样,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我今天,碰到了一个小师弟,但我没认出来。”
  ——
  白子曦淡淡看了墨画一眼,“你自己的小师弟,你认不出来?”
  这世上,还有人能认不出自己的小师弟?
  墨画点了点头,嘆道:“我的小师弟————太多了————”
  白子曦微讶,“有多少?”
  墨画想了想,道:“正经的小师弟,大概有一千左右,若是再加上太阿门,和冲虚门临时並过来的,总数可能有四五千人了。”
  白子曦眸光流转,都诧异了一下,“你这么多小师弟?”
  墨画点头。
  白子曦诧异片刻,忍不住瞥了墨画一眼,道:“你还挺厉害么————”
  自己就你一个小师弟,你竟然有好几千个。
  墨画有一丝丝得意,隨后又有些颓然,嘆道:“小师弟太多了,所以有时候会记不住,忘了谁是谁了————”
  一旦发生这种事,就很尷尬了。
  白子曦倒也爱莫能助。
  她成天闭关修行,並不外出,偶尔结识的修士,也以女子居多。
  不可能知道墨画的小师弟是谁。
  白子曦又看了墨画一眼,道:“你自己慢慢想吧,我看书去了。”
  “哦。”墨画道,有些愁眉苦脸的。
  白子曦摇了摇头,便起身离开了,留下墨画一人,还在院子里想,他的小师弟到底是谁。
  想不起自己的小师弟是谁这件事,让墨画十分耿耿於怀。
  他决定依靠自己,把这个小师弟的身份想出来。
  自己那么多小师弟,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这种情况,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种“回忆”上的问题。
  於是墨画又想了一晚,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还是没想起来,这个叫“辰公子”的小师弟,究竟是谁。
  ——
  墨画只能认输,然后去找人问了。
  次日,他便又去了一趟富贵楼,把还在忙著做生意的赵掌柜,拉到了二楼雅间,问道“昨日我在你们富贵楼,碰到一个公子,有个玄衣长老护著,名叫辰少爷”,你知他是谁么?”
  赵掌柜一愣,“谁?”
  赵掌柜此前送墨画,都是送到大门口的。
  但现在混熟了,赵掌柜也不太客套,都只將墨画送到楼梯口,儘儘心意便罢了。
  昨日也是如此,赵掌柜只將墨画送到楼口,並不曾去大厅,因此没亲眼见到那个“辰公子”。
  墨画便描述了一下,那辰公子的面容和长相,以及隨行的长老的样子。
  赵掌柜眉头紧皱,“这————我倒没什么印象————”
  墨画道:“你是掌柜,迎来送往的,能没印象?”
  赵掌柜嘆道:“我只是掌柜,这后土城,那么多世家,那么多少爷,还有些身份尊贵的,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我哪里能每个都认识?”
  赵掌柜也有些为难。
  墨画点头,又道:“那你能打听一下么?”
  赵掌柜目光狐疑,“你不会是,要害人吧?”
  墨画嘆气:“你看我是那样的人么?”
  赵掌柜心中嘀咕,觉得不太好说,曾经他也一度以为,这位墨公子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少年。
  但现在这个认知,已经开始动摇了。
  毕竟五人下本一人回,剋死一堆人自己却安然无恙,还能让铁山虎那三个狠人听话的人物,绝对不可能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只可惜,他是掌柜,不能下墓,无法知道详情,也不知这位墨公子,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铁山虎三人,还有那个亦正亦邪的林游方,如此俯首听命的。
  赵掌柜便试探问道:“您与这“辰少爷”,是什么关係?”
  墨画便道:“算是熟人吧。”
  “熟人,能不认识,这不是开玩笑?”赵掌柜不相信。
  墨画淡淡看了赵掌柜一眼。
  赵掌柜心头微凛,知道墨公子有些没耐心了,便嘆道:“行吧,我去打听打听,但不是所有世家公子,我都认识,能不能打听到,我也不保证。”
  “嗯。”墨画点头。
  之后两日,赵掌柜果然便去打听了一圈,然后通过传书令,给墨画传书道:“打听到了。”
  墨画问:“是谁?”
  赵掌柜道:“传书令中不便详谈,来富贵楼。”
  於是墨画只能又去了一趟富贵楼。
  因为天天富贵楼跑,富贵楼仿佛变成了,他在坤州的第二个家了。
  到了富贵楼,赵掌柜又將墨画,带到了密室里,皱著眉头道:“我打听过了,这位辰少爷,可能是朱家的小公子,名叫“朱慕辰”。”
  “朱慕辰————”墨画皱了皱眉,仍然没什么印象。
  他在太虚门的时候,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墨画问:“你是说,他是朱家的小公子?”
  赵掌柜点头,“是,这位辰少爷,乃是朱家家主最小的儿子,因此备受宠爱,平日里也很少露面,与外人接触很少,所以绝大多数外人,都不认识这位辰少爷————我也是问了许久,才问出一点线索。”
  “而且,朱家在城南,富贵楼在城东。城南有自己的坊市,一般来说,城南朱家的子弟,也很少会来城东。”
  墨画微微頷首,“那几天前,这辰公子,来你们富贵楼,是做什么的?”
  赵掌柜道:“那我哪里知道————”
  隨后他又补充道:“而且就算我知道了,也肯定不能说。”
  毕竟是生意上的事,是要保密的,墨画也很理解。
  赵掌柜看了眼墨画,小声问道:“墨公子,您与辰少爷,有同门之情?”
  墨画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
  赵掌柜道:“前些时日,有人听到,辰少爷喊您“小师兄”了。”
  赵掌柜自然也能打听到这个消息。
  墨画点头,“算是。”
  赵掌柜看了墨画一眼,心道这位墨公子,来歷是真邪门,怎么跟什么样的人物,都能扯上关係.————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墨公子,別怪赵某多嘴————”
  “同门是同门,世家是世家,同门之时,大家年纪小,一心修道,关係相对单纯。”
  “可一旦出了宗门,在这世间的名利场中走上一遭,很多东西,就难免变味了。这便是人性。”
  “更何况,这位辰少爷,乃是朱家家主最受宠爱的小儿子,身份不一般,且今非昔比。公子您若与他打交道,务必留点心,毕竟这辰少爷身后,还有一整个朱家。”
  赵掌柜说的,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坤州的大世家,虽有庸碌的子弟,但高层却一个比一个精明。
  墨画嘆道:“我知道,多谢赵掌柜。”
  赵掌柜能打听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墨画回到小福地后,仍旧对这件事有点在意。
  “朱慕辰————”
  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好像跟这个名叫“朱慕辰”的小师弟,並无多大交际。
  他也不知,这个小师弟的近况。
  那日短短碰面,自己没认出这个小师弟,他离开的时候,神情失望,明显是很介意的。
  墨画轻轻嘆了口气。
  希望这个小师弟,別怪罪自己才好————
  与此同时,后土城城南。
  红楼高墙的朱家,內院。
  一间雅奢的书房內,名为“朱慕辰”的玉冠少年,正被那玄衣长老,吩咐著什么:“富贵楼的大掌柜,道廷司的总掌司,实权的典司,各个行业的掌舵————这些都拜访过了。”
  ——
  “另外,还有一些世家家主,世外高人————这些时日,也都要依次见一见,拜访一下,不可失了礼数。”
  朱慕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玄衣长老见著朱慕辰脸上,犹带些稚气的面容,嘆道:“这些都是家主的吩咐,辰少爷,你多少用点心。不求应酬得体,至少留个体面的好印象————这样之后议亲,就方便许多。”
  朱慕辰却道:“我不议亲。”
  玄衣长老道:“世家议亲,这是惯例,谁都躲不掉。家主也是为您好。”
  朱慕辰沉默,不置可否。
  玄衣长老见他不高兴,也不再多说什么,以免引得少爷反感。
  很多事,其实都是在按上面的意图走,谁也改变不了,说多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而朱慕辰,显然也不在意这些,反倒是皱著眉头,另有心事的样子。
  他这个表情,玄衣长老已经见过多次了,目光一闪,便低声道:“少爷您,是在想那位————墨公子的事?”
  朱慕辰一怔,神色不悦,但並未回答。
  玄衣长老心念一动,便沉声问道:“那位墨公子,当真是少爷你的————小师兄?”
  朱慕辰的脸色,瞬间就更难看了。
  但他还是道:“是————”
  玄衣长老摇了摇头,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看他那副模样,似乎並未把少爷你,看在眼里的样子,他甚至都未必,记得你是谁。”
  这些话仿佛针一般,刺进了朱慕辰的心里。
  他这些时日,每晚都难以入睡,一想到自己打心眼里认可的小师兄见到自己后,脸上竟是,那种陌生的,疏离的,还带著些茫然的神情,便心中刺痛,失望难言。
  自己认他是小师兄。
  可是他————未必认自己是小师弟。
  玄衣长老敏锐地捕捉到了,辰少爷的心思,便顺势嘆了口气,道:“宗门和世家,毕竟是不一样的。”
  “宗门里的情谊,有时候只是一些,美好而短暂的幻觉。”
  “一旦离开宗门,经歷世事坎坷,凶险算计,人不知不觉间,也就会冷漠且疏离起来————”
  “不怪那位墨公子,人心都是这样。”
  “辰少爷你也不必往心里去,不必把这些人和事,看得太重————”
  这些话,让朱慕辰心里好受了一些,他的目光也稍稍冷淡了些。
  而一旦冷静了下来,朱慕辰回顾了一下往事,又不得不嘆了口气,承认道:“或许的確是我————多想了,现在想来,在太虚门的时候,我跟小————墨师兄,本就没太多交集。”
  “他们做任务赚功勋,我不曾跟著;他们一起吃饭喝酒,我也只在远处坐著。”
  “甚至论剑大会,我表现得也不好,很早就被淘汰掉了————只能在角落里看著————”
  小师兄————只是自己认为的而已,他跟他的“小师兄”,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交集。
  想到这些往事,朱慕辰的心,就越发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