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东毅那番“以货抵款”的提议。
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在谈判桌上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德国人穆勒先生从最初觉得“荒谬无理”。
到后来被“价值远超十万美金”的说法勾起了一丝商人的本能好奇。
他紧锁的眉头和与助理之间快速、低声的德语交流。
都显示出他內心的挣扎与权衡。
最终，穆勒先生抬起头。
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重新看向韦东毅。
他语气恢復了商业代表的谨慎与精明：
“韦先生，你的提议……非常的非常规。”
“仅凭口头描述，我们无法评估这批货物的价值！”
“甚至无法確定它们是否真实存在，是否符合基本的商业標准。”
“蒂森克虏伯不会接受任何不確定的资產抵偿。”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要求：
“我们必须先验货。”
“只有在我们確认了货物的质量、款式、数量以及……”
“其潜在的市场价值之后！”
“才能考虑是否接受你这个『15万现金加10万货物』的替代方案。”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老黄、大刘等人刚刚因韦东毅的惊人提议而悬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验货？
哪来的货？
韦科长这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他们可从来没听说代表团还带了这么一大批服装过来！
然而，韦东毅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脸上没有任何为难或犹豫。
反而露出一丝“早该如此”的从容微笑。
他非常痛快地应承下来：
“当然，验货是应该的，也是保障双方利益的基础。”
“穆勒先生是行家，亲眼看过才能放心。”
他略一沉吟，仿佛在计算时间，隨即肯定地说道：
“请给我们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货物会运抵香港一处合適的仓库。”
“届时，我会通知贵方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欢迎穆勒先生和您的团队亲自前往验看。”
“我保证，绝不会让您失望。”
他的语气太篤定了。
那份成竹在胸的镇定。
甚至感染了对面疑虑重重的德国人。
穆勒深深地看了韦东毅一眼。
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的谈判对手。
他最终点了点头：
“好！韦先生，我相信你的承诺。”
“那就三天后，我们等你的消息。”
“希望你的货物，能像你的信心一样……”
“令人印象深刻。”
谈判桌上的针锋相对暂时告一段落。
双方约定在验货之后再行商议最终的合同条款。
离开律师事务所。
憋了很久的老黄终於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韦科长，这……这三天时间，我们上哪儿去弄价值十万美金的服装啊？”
“还要符合欧洲標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额角都渗出了细汗，感觉韦东毅这一步走得太过凶险。
大刘和老周也忧心忡忡地看著韦东毅，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他们觉得韦科长这次玩得有点太大了。
万一拿不出货，或者货不对板。
不仅之前谈好的25万美金现金方案可能鸡飞蛋打。
还会大大得罪德国代表。
甚至影响整个轧钢厂的设备引进计划，这个责任谁能担得起？
韦东毅看著车水马龙的香江街景，目光深邃。
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繁华，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的嘴角却带著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那是一种源於绝对底气的平静。
他收回目光，转向三位焦急的同事。
他语气平稳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货源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们不用操心。”
“记住，我是这次谈判的全权代表，出了任何问题，由我韦东毅一力承担！”
“你们先回酒店休息，稳住心神。”
“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单独和娄伯伯谈。”
话已至此，责任划分得清清楚楚。
既然韦东毅愿意承担全部后果。
老黄三人虽然满腹疑竇，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將满心的担忧压下去，默默祈祷韦科长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蹟。
他们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位韦科长背景深厚，手眼通天，或许真有他们不知道的门路吧。
在老黄等人离开后。
韦东毅立刻坐进了旁边娄振华那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匯入车流。
娄振华看著身旁气定神閒的韦东毅。
心中的疑惑並不比老黄他们少。
內地的情况他很清楚，製衣厂是有的。
但工艺、面料、设计，想要达到符合欧美市场標准。
尤其是能价值十万美金的高品质时装。
难！非常难！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看著韦东毅。
那年轻人脸上没有丝毫虚张声势的慌乱。
只有深不见底的沉稳和自信。
娄振华沉吟片刻，终於开口，语气带著长辈的关切与商人的探究：
“东毅啊，这里没有外人。”
“你跟娄伯伯交个底，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那批货……你真有把握？”
“当然，如果涉及机密，那就当我没问。”
韦东毅转过头，对著娄振华坦然一笑，笑容乾净而真诚：
“娄伯伯，我的打算，就是我刚才在谈判桌上跟穆勒先生说的一模一样。”
“用价值十万美金的优质服装，抵掉部分货款。”
娄振华眉头微挑，直接问出核心问题：“那这批服装，从何而来？”
韦东毅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娄伯伯，这就需要您的帮忙。”
娄振华一怔，略显无奈地摊手：
“服装这块，我是真的没有门路啊。”
“如果是机械设备，我还能说道说道。”
韦东毅摇摇头：
“不，不是服装的门路。”
“我需要一个足够安全、隱蔽、空间够大的仓库。”
“用於临时存放这批货，以便三天后让穆勒先生验货。”
“不知道娄伯伯在香港地头上，有没有可靠的门路。”
“能儘快帮我租到这样一个仓库？”
“仓库？”娄振华闻言，思索了一下。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点：
“仓库的话……葵涌那边码头附近，或者新界一些地方，应该有你需要的这种仓库。”
“我在香港还有些老朋友，做贸易、仓储的都有，我可以帮你问问，儘快找一个符合要求的。”
“那就太好了！先谢过娄伯伯！”韦东毅诚恳道谢。
隨即，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野心：
“娄伯伯，帮了我这个忙！”
“我还有一个更大胆……”
“嗯……或许在您看来有些不成熟的想法！”
“不知道您是否愿意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