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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长,这是……”
  “驱蚊的。”王卫国把采来的叶子揉碎,涂抹在裸露的皮肤上,“还有一种,能掩盖我们的人体气味。”
  他递给每人一些。
  “都涂上。”
  夜色渐深。
  丛林进入了另一种喧囂。
  虫鸣,蛙叫,还有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的嚎叫。
  陆锋和李洪波值第一班岗。
  两人趴在预先选好的位置,眼睛盯著黑暗。
  夜视仪里,世界是绿色的。
  但丛林太密了。
  视线被层层叠叠的植物遮挡。
  “你觉得,他们会在哪儿?”李洪波低声问。
  陆锋摇摇头。
  “不知道。但首长肯定知道。”
  话音刚落。
  耳麦里传来王卫国的声音,极低。
  “两点钟方向,三百米,有动静。”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
  夜视仪转向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什么也没看到。
  “继续观察。”王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陆锋以为可能是误判时。
  夜视仪的视野边缘,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很轻微。
  像风吹动了树叶。
  但那里没有风。
  陆锋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看到了。”他对著麦克风说。
  “几个?”
  “……一个。不,两个。”
  两个模糊的热源信號,在植被的掩护下,极其缓慢地移动。
  如果不是提前得到提示,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在侦察。”王卫国的声音很冷静,“放他们过去。不要暴露。”
  两个热源信號在距离他们潜伏点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一会儿。
  似乎在观察。
  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丛林的更深处。
  陆锋长出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汗水。
  是紧张。
  “他们没发现我们。”李洪波小声说。
  “因为首长选的位置好。”陆锋看向王卫国的方向。
  黑暗中,那个身影仿佛和岩石融为一体。
  第二天。
  王卫国带著队伍继续追踪。
  痕跡越来越清晰。
  对方显然也在这片丛林里建立了临时营地。
  而且,很专业。
  王卫国在一处溪流边发现了取水的痕跡。
  水坑被精心偽装过。
  但岸边的泥土上,还是有极细微的痕跡。
  “他们今天还会来取水。”王卫国判断。
  他看了看地形。
  “我们在这里等。”
  伏击点选在距离水坑约五十米的一处茂密树冠上。
  王卫国亲自上去。
  用绳索和偽装网,搭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观察哨。
  队员分散在周围,形成隱蔽的包围圈。
  等待开始。
  丛林里的等待,比任何训练都难熬。
  闷热。
  潮湿。
  蚊虫叮咬。
  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错觉。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
  李洪波感觉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但他不敢动。
  只能咬著牙,一点点调整姿势。
  旁边,陆锋的脸色也不好看。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
  他只能眨眼,连擦都不敢。
  只有王卫国。
  趴在树冠上,一动不动。
  像一块长在那里的苔蘚。
  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著水坑的方向。
  从清晨,到正午。
  再到下午。
  目標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陆锋开始怀疑判断是否准確时。
  水坑边的灌木,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风。
  王卫国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极轻。
  “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
  夜视仪,瞄准镜,全部指向那个方向。
  第一个出现的是个黑人。
  个子很高,穿著迷彩服,脖子上掛著望远镜。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蹲下,开始往水壶里灌水。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五个人。
  都是全副武装。
  但他们很放鬆。
  有人在说笑。
  有人在抽菸。
  显然,他们认为这片丛林是安全的。
  树冠上,王卫国缓缓举起了手弩。
  那不是制式装备。
  是他出发前特意带上的。
  弩身涂著迷彩,箭矢是特製的,箭头涂了麻醉剂。
  他瞄准了那个看起来像头目的人。
  那傢伙正靠在树干上,对同伴说著什么。
  距离,约四十米。
  有风。
  树叶在晃动。
  王卫国屏住呼吸。
  扣动了扳机。
  “嗖——”
  轻微的破空声。
  箭矢穿过枝叶的间隙。
  精准地扎进了那头目的脖颈侧面。
  他身体猛地一僵。
  手捂住脖子,眼睛瞪大。
  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麻醉剂在几秒钟內起效。
  他软软地瘫倒。
  同伴们还没反应过来。
  “动手。”
  王卫国的命令,在耳麦里响起。
  几乎同时。
  四周的丛林“活”了。
  不是枪声。
  是弩箭的破空声。
  是陷阱被触发的声音。
  还有快速移动时,枝叶摩擦的沙沙声。
  一个僱佣兵刚抬起枪。
  脚下突然一空。
  整个人掉进了偽装过的陷坑。
  坑底插著削尖的竹籤。
  他惨叫一声,但声音很快被什么东西捂住,变成了闷哼。
  另一个僱佣兵转身想跑。
  却被从侧面扑来的陆锋用格斗技巧锁喉,按倒在地。
  第三个掏出信號弹。
  还没拉响。
  手腕就被一支弩箭射穿。
  信號弹掉在地上。
  李洪波衝过去,一脚踩住。
  战斗开始得突然。
  结束得更快。
  从第一支弩箭射出,到最后一个僱佣兵被制服。
  总共,三分十七秒。
  没有一声枪响。
  丛林重归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俘虏们被堵住嘴的呜咽。
  王卫国从树冠上滑下。
  走到那个被麻醉的头目身边,蹲下。
  从他身上搜出一个防水袋。
  里面是几张手绘的地图,一部卫星电话,还有一个小型硬碟。
  王卫国打开硬碟盒。
  里面是加密的数据。
  但他认得那种接口。
  是情报设备专用的。
  “找到了。”
  他站起身,看向队员们。
  十个人,全都站在那儿。
  有些人身上沾著泥,有些人衣服被划破了。
  但眼神,却燃烧著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焰。
  那是一种经歷了真正的战斗,並且胜利后的火焰。
  “打扫战场。清除痕跡。一小时后撤离。”
  命令下达。
  队员们迅速行动。
  捆绑俘虏,收集装备,抹去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
  王卫国走到陆锋身边。
  “刚才那个锁喉,慢了零点五秒。”
  陆锋一愣。
  隨即反应过来,首长在说他的动作。
  “对不起,我……”
  “不是批评。”王卫国拍拍他的肩膀,“是告诉你,下次可以更快。”
  他看向所有人。
  “这次,你们及格了。”
  短短一句话。
  却让十个年轻人的胸膛,挺得更高了。
  撤离很顺利。
  在丛林里,王卫国就像回到家一样。
  他带著队伍,走了一条连当地边防军都不熟悉的路线。
  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追踪。
  两天后,他们走出了丛林。
  接应的车辆早已等候。
  俘虏和硬碟被立即移交。
  王卫国带著队员们,登上了返程的飞机。
  机舱里,没人说话。
  但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了。
  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每个人心里沉淀下来。
  那是实战的味道。
  是血与火的味道。
  也是成长的味道。
  一周后。
  一份简报送到了王卫国的桌上。
  硬碟里的数据被破解。
  里面不仅有观测站的情报,还有僱佣兵组织在东南亚的几个联络点和资金渠道。
  边防部队根据这些信息,连续端掉了三个窝点。
  简报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备註。
  来自情报部门。
  “据悉,目標组织內部,已將此次行动失败归咎於一个代號『幽灵』的未知单位。相关悬赏已翻倍。”
  王卫国看完,把简报合上。
  走到窗边。
  窗外,训练场上,新的选拔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那些年轻的面孔,和丛林里的十张脸,渐渐重叠。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陈副司令员,我请求扩大下一批选拔规模。”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怎么,尝到甜头了?”
  “不是甜头。”王卫国看向远方,“是看到了未来。”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更多的『幽灵』。”
  “而且,要比我这个老『幽灵』,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