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仇德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好！”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嗤——”
一道极细极暗的因果线从他指尖飞出，那线条比髮丝还细，却散发著让人心悸的因果法则波动。
因果线如同一条灵蛇，在虚空中蜿蜒前行，穿透了封印神链的束缚，精准地落在顾啸天眉心。
因果线没入眉心的瞬间，顾啸天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了一般僵在原地。
“呃——”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如同筛糠一般。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瞳孔放大，像是魂魄出窍了一般。
眼皮开始不由自主地跳动，嘴角微微抽搐。
“老鬼！稳住心神！”
段仇德厉声喝道，声音如同惊雷在顾啸天耳边炸响。
“跟著老夫的因果线走，不要抵抗！让老夫的三尸之力引导你的神魂分离！”
顾啸天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咬得太用力，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他闭上双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內游走。
“嗡——”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体內剥离。
光芒的顏色在不断变化——先是金色的，然后是银白色的，最后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混沌色。
每一次顏色的变化，他的脸上都会浮现出不同的表情。
段仇德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期待，有担忧，有愧疚。
“顾老鬼，希望你撑得住……”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不断划动，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一道道因果线从他指尖飞出，將顾啸天的身体层层缠绕。
那些因果线如同蜘蛛丝般密密麻麻，將顾啸天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三气归来……神魂引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只剩下嘴唇在微微翕动。
雷池炼狱中，雷光依旧在轰鸣。
“轰隆隆——”
九根青铜柱上的封印神纹开始剧烈闪烁，像是在抗拒著什么。
神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亮度和顏色也在不断变化，从暗金色到亮金色，再到刺目的白光。
每一次闪烁，都会有一股强大的镇压之力从铜柱上涌出，试图將段仇德的因果线切断。
但段仇德的因果线如同无形的利刃，在封印的缝隙中穿梭自如。
曾经不可一世的龙公，岂能没有两把刷子？
一掌就能拍死一个天仙的龙公，岂能是等閒之辈？
“快了……快了……”
段仇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顺著他的皱纹往下流，滴在焦黑的地面上，“嗤”的一声化作一缕白烟。
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疲惫，眼皮开始下垂，嘴唇变得苍白。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手指划动的速度开始变慢。
顾啸天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剧烈，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
喜怒哀乐恐惧惊，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轮番上演。
那是他的三尸正在分离，不同的情绪和人格正在被剥离出去。
每一次剥离，都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在他灵魂上割了一刀。
“啊——！”
他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中满是痛苦。
那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在雷池炼狱中迴荡，与雷声交织在一起。
“啊——！啊——！”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后背离开了地面，只有头和脚还撑著，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封印神链被他拉得“哗啦啦”直响，嵌入皮肉的链子又深了几分。
“忍住！”
段仇德厉声喝道。
“想想你的孙儿！”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额头的青筋暴起。
手中的因果线猛地一拉。
“给我——出来！”
“嗡——”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顾啸天的头顶飘出。
那是一道与他本人一模一样但明显更加年轻的虚影。
面容上没有皱纹，头髮乌黑髮亮，身体挺拔如松，浑身散发著金色的光芒。
那虚影不仅有完整肉身神魂，而且明显比顾啸天更加强大！
半透明虚影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那个苍老的自己。
没有一丝停留和留恋，直接化作一道流光。
穿透了雷池炼狱的封印，消失在了无尽的虚空中。
“嗖——”
流光消失的方向，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轨跡，如同流星划过夜空。
外界值守的仙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异样，但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装作没看见。
毕竟上报了，那就是自己的锅。
但没上报，若出了事也能推说未曾察觉到任何异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成功了……”
段仇德长出一口气，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噗通——”
他的屁股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
“呼——呼——呼——”
他大口喘著粗气，枯槁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个刚跑完万里长跑的凡人。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顾啸天的身体停止了颤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浑浊，更加苍老，像是两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波澜。
但眼底深处却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
“老夫……老夫成功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大病初癒，又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试著抬起手，发现手指还在颤抖，根本握不紧拳头。
“算是成功了。”
段仇德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老夫捨弃了自己出去的机会，让你的一缕神魂已经接引出去了，会在外界凝聚成一具新的身体。”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你现在的修为会大打折扣，连带著那具分出去的三尸之一的记忆也可能会有缺失。你確定，他能认出你孙儿吗？”
顾啸天咧嘴一笑，那笑容中满是自信。
那笑容虽然苍老，却带著一股少年般的倔强。
“老夫就算化成灰，也能认出我孙儿。”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倔脾气……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顾长歌的面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段仇德看著他那副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隨你吧。”
他站起身，拖著封印神链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盘膝坐下。
神链在焦黑的地面上拖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老夫能帮你的就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咱俩慢慢抗吧。”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疲惫，一丝无奈，还有一丝释然。
顾啸天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开始调息恢復。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脸上的疲惫渐渐消退。
雷池炼狱中，雷光依旧在轰鸣，封印依旧在运转。
但两个人的心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那火焰虽小，却永不熄灭。
而在不周山的断罪台上，顾长歌还不知道，远在无数个世界之外，顾啸天老祖刚刚为了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只是盘膝坐在坑底，静静地感悟著识海中那些古老的雷法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