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狗从石柱后面悄悄溜出来，混入了人群中。
他们的动作很轻，如同两只老鼠在黑暗中穿梭，没有惊动任何人。
大黑狗跟在他脚边，四条腿迈得飞快。
他们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而顾长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角落。
“嗯？”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仙瞳在眼眶中微微跳动，发出一阵灼热的感觉。
“嗡——”
仙瞳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紫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有捕捉到。
但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片嘈杂的人群。
“怎么了？”
寒清漪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没什么。”
顾长歌收回目光，淡淡道。
“走吧，该去第三重天了。”
他迈开步子，朝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寒清漪赶紧跟上，青色道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身后，赤炎峰长老还在跟虚业宗的白髮老道对喷。
“你再说一遍？老夫的弟子不如你们虚业宗的歪瓜裂枣？”
赤炎峰长老的唾沫星子都快飞到白髮老道脸上了，嘴里喷出的唾沫在暗金色的光芒中闪烁著银白色的光点。
他的手指指著白髮老道的鼻子，指甲都快要戳到对方的鼻尖了。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一个天仙，能有多强？”
白髮老道不紧不慢地捋著鬍鬚，语气中满是嘲讽。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欣赏一朵盛开的牡丹，而不是在跟人吵架。
“好好好！等会儿第三重天，让你们的弟子第一个上！看老夫的弟子怎么收拾他们！”
赤炎峰长老气得直跺脚。
“行啊！谁怕谁！”
白髮老道拂尘一甩。
两位长老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生怕被波及，一个个缩著脖子往后退，像是见了瘟神一样。
而在不远处，墨无业双手抱胸，目光一直追隨著顾长歌的背影。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顾九龙……有意思。”
语气中的兴趣浓得化不开。
“希望你別让我失望。”
阴素衣站在他身边，掩嘴轻笑：
“墨师兄，你不会真的打算跟一个天仙动手吧？传出去多丟人。”
她的笑声如同银铃，清脆悦耳，却带著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阳怪气。
墨无业淡淡瞥了她一眼：
“天仙？能扛鸿蒙雷劫的天仙，你见过？”
他的声音很冷，让阴素衣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个人，不简单。”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顾长歌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凝重不像是面对一个天仙，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同级別的对手。
阴素衣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终究没有反驳。
她虽然嘴上不服气，但心里清楚，墨无业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既然说这个人不简单，那这个人就绝对不简单。
而在传送阵的方向，顾长歌已经走到了光幕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寒清漪。
“跟紧我。”
“嗯。”
寒清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瞬的恍惚。
那恍惚如同梦境中的碎片，一闪而过，却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这语气，这眼神，这不容置疑的篤定。
像极了她记忆中的那个人。
『长歌……』
她在心中默默地念著这个名字。
『是你吗……』
她的眼眶又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眼看就要夺眶而出。
但她很快低下头，將那一丝脆弱藏进了易容术的偽装之下。
『不是他……只是错觉……只是错觉……』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涌了上来。
顾长歌转过身，迈入了光幕。
“嗖——”
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在光幕上荡漾。
寒清漪深吸一口气，紧跟其后。
青色道袍的下摆没入光幕，她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身后，那些叫囂的声音还在继续。
“顾九龙呢？怎么先跑了？”
一个修士大声喊道，声音中满是嘲讽。
“该不会是怕了吧？”
“哈哈哈！我就说嘛，天仙能有什么本事！”
“初圣宗的人就是会吹牛！”
赤炎峰长老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正要发作，却被执法大长老一把按住。
“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跟进顾九龙那小子，別让他孤身涉险。初圣宗好不容捡到一个中兴种子，可不能让他折在第三重天。”
“等会儿第三重天，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赤炎峰长老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哼！”
他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大步朝传送阵走去。
紫电峰长老紧隨其后，雷光在周身噼啪作响，眼中的怒火却比刚才更盛了。
“走！去第三重天！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而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韩力和大黑狗也混在人群中，悄悄朝著传送阵的方向摸去。
“犬兄，快点快点，別跟丟了！”
韩力压低声音催促道，脚步加快了几分。
“急什么？跑不了！”
大黑狗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狗眼中满是淡定。
“本皇的鼻子锁定了他们，就算他们跑到天涯海角也跑不掉。”
一人一狗的身影，没入了那道混沌色的光幕。
然而眾人刚通过传送阵的仙光再睁开眼之时。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眼前炸开，那光芒强烈得如同太阳坠落，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眾人本能地抬手遮住双眼，掌心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到了一幅让他们终生难忘的画面。
却愕然发现，他们並没有真正通过第二关的考验！
“什么？！”
“这怎么可能？！”
“我们不是已经走完搬山路了吗？！”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搬山路，只不过是入门的门槛罢了。
真正的第二重试炼，则是眼前一尊三丈高的力天神尊虚影，正盘膝坐於虚空之中，静静拦在第三层关卡前。
那虚影虽然只有三丈高，比起第一重天那尊千万丈的神像渺小得如同尘埃，但散发出的威压却比那尊神像还要恐怖十倍、百倍！
那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膝盖发软，脊背弯曲。
一个接一个的矿奴跪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威压……”
一个金仙巔峰的矿奴艰难地抬起头，看著那尊盘膝而坐的虚影，眼中满是恐惧。
“比搬山路上的重力还要恐怖……”
力天神尊的虚影缓缓睁开双眼。
“轰——”
那双眼睛中射出两道金色的光芒，刺穿了虚空，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那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看穿了一般，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心虚，都无所遁形。
“不惧万钧之重，方能得见大道真容！”
神尊虚影开口了。
震得人神魂都在颤抖。
脑海中一片空白。
“尔等已在搬山路活动了筋骨，此刻若心生惧意，便休要再往前踏半步！”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神尊虚影身上的威压再次暴涨，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压在每一个人的肩上。
有人脚下的青石地面出现了裂纹，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有人手中的仙器“啪”的一声碎裂，碎片落了一地。
有人身上的护体仙光“嗤”的一声熄灭，再也撑不住了。
“不惧我者，上前受死罢！”
神尊虚影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