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君临此城
4月26日,维罗纳。
两天的休战让守军总算缓和了些士气,士兵们互相交流著,希望这安定能永续延长。
似乎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军官们、骑士们都说,或许是伤亡太大,恩佐承受不起所以才停止攻城了?他们又找回了信心。
但也有人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城墙上。
士兵们警惕的看向对面,生怕又是像几天前一样从中衝出一辆龟甲车,城墙上火烧的痕跡还未清理乾净,惨烈的战斗人人畏惧。
他们期盼著,希望今天也能如昨天安寧。
军事顾问来到城头,他有些疑惑,不確定恩佐是真的因为伤亡过大才停止进攻,还是因为什么別的原因,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城门到底还是未能封堵住,恩佐专门派了城邦弩手日夜不停的轮番监控,只要有人敢从中现身,迎接他的便是数十发弩矢袭来。
这让军事顾问很是不安,却也无可奈何。
他下意识地四处环顾,目光搜索著友军的身影,直到察觉自身周围有百余人保护著他,他才心绪稍安,人多確实能让人安心。
不过就在他扫视时,他的目光却忽然扫到了一人的身影,不由得皱起眉来,“托雷洛?他怎么上来了,还带著部下一起?”
在他视线之中,托雷洛骑士正一身武装从楼梯处上到城墙上来,身后还跟著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看起来是他的亲兵护卫。
这是干嘛?以乎没有命令他前来驻防?
23日夜里,格里梅里奥下令让托雷洛骑士等人作为补充部队参加到前线的作战,不过军事顾问並没有把他们直接安排上城墙。
而是將他们作为预备役,留在城墙后方待命作战,没有他的命令,这些人不允许擅自接管任何防务,也不允许擅自来到前线。
军事顾问叫来一旁的守城骑士,询问他是否通知托雷洛前来城墙驻防,作为城墙军事指挥官,他的权利也不小,有权这么做。
守城骑士却一脸懵的看向他,反问道:“难道不是您让他们来协防的吗?”
守城骑士的话让军事顾问心头一紧,他预感不妙,就见到托雷洛骑士带队压根没有理会他们这边动静,而是直奔城门控制室去。
“该死的,跟我来!”
军事顾问扭头怒喝一声,叫上守城骑士和身边卫兵一起向著托雷洛那边走去,他现在还不能確定猜测,但他却又隱隱有些担心。
於是他边走边叫喊著,“托雷洛!”
托雷洛应声回头,居然停下了脚步,军事顾问心头一松,是他想错了?紧接著他便怒气冲冲的走到托雷洛身边,满脸怒色道:“你在干嘛!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谁给你的命令让你上来的?我不是说了要你们在后方待命吗?!你这是抗命!”
托雷洛就这样听著,脸色平静异常,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似是在借力,隨后他就这样无所谓的看了眼周围的情况,漫不经心。
这副姿態彻底把军事顾问惹毛了,他愤怒的用手戳上托雷洛的胸前,奋力的点了点他。
“嘿!嘿!不要不把我当回事!我是现在的维罗纳军事指挥官,拜你的伯爵所任命!给我放尊重点!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托雷洛来了兴致,看向军事顾问,略带一丝戏謔的笑著说道:“我的伯爵?
哪个伯爵?”
“你什么意思?”
军事顾问先是一愣,旋即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托雷洛,他刚想有所动作,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號角鸣鸣声吸引,不禁扭头望去。
便看到对面城门处开始涌现出士兵,一队队列阵齐整,装备精良,更有巨斧在手,盾牌在前,轰隆隆齐声踏步,声势如闷雷。
城墙上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各自到作战位置就绪,等候著军官的命令。
“我的伯爵只有一个,那就是恩佐大人!”
赠的一声,佩剑出鞘,毫不留情的从军事顾问的背后刺入,径直从胸前贯穿而出,以乎是早就找好了角度,动作乾净利落无比。
嘀嗒嘀嗒,猩红的血珠落下,溅在地砖上开出一朵朵残忍的血花,军事顾问不可置信的艰难回头,看向那从未怀疑过的守城骑士。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无声的瘫倒下去。
所有人都震惊了,一时呆愣在原地,守军们简直不想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只见守城骑士任由军事顾问尸体倒下,顺势抽出佩剑。
他扭过头,看向所有人,奋然高声道:“恩佐大人是维罗纳唯一主人,格里梅里奥不该享有不属於他的宝座,这场战爭是毫无意义的抵抗,我们维罗纳不该面对这些!”
“打开城门,迎接烈狮!”
“战爭就此消弭,你们也能平安回家!”
轰隆隆,控制室机关被开启,原来是托雷洛已然快步冲入其中,在所有人愣神之际,打开了闸门,此时,维罗纳城门大开!
“放下武器,別为了格里梅里奥这虚假的伯爵而战,別將刀剑指向我们的自己人!”
“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守军们不知所措,但都惊奇的没有一人选择拔剑砍向这群明显的叛逆,而是全都迟疑著、犹豫著,他们一时间还难以反应。
这时,托雷洛走了出来,他们目光径直看向守军中的一员,隱晦的点了点头,那人也瞭然的頷首,隨即突然重重的嘆息一声。
“终於结束了——”伴隨著刀剑落地的清脆交击声传来,像是断了心中的一道弦,紧接著便是连绵不绝的哗啦啦刀剑弃地的声音。
那句话,说出了眾人的心声。
终於结束了。
大部分的守军当场放弃抵抗,少部分的守军被托雷洛等人的举义士兵按著投降了,没有交战爆发,没有伤亡,仅有拳打脚踢。
唯一的死者就是那位军事顾问。
当第一支先头部队顺利进入城內,並迅速接管了城门控制权后,恩佐也紧隨著第二、第三支部队进入城內,一切都无比的顺利。
“吁—!”
马匹嘶鸣,马蹄声清脆迴响,能在此时策马进入城內的仅有一人,那便是恩佐。
他放眼望去,第二、第三支部队正无视跪倒一片的投降守军和托雷洛等人,径直向著城市深处奔行而去,城市內还有战斗残余。
先头部队则留下来接管城门和俘虏,也是看管那些举义的部队,维持安保。
“我的伯爵,欢迎您驾临您忠诚的城市!”
托雷洛连忙上前,脸上藏不住的欣喜。
身后跪伏著士兵、俘虏、贵族,举义的那些骑士、军官们,也都纷纷应和道“伯爵大人,欢迎您驾临您忠诚的城市!”
恩佐从马上下来,隨后弯腰扶起托雷洛,又示意其他人起来,脸上没有多少欣喜,反而淡淡的有些平静,他看了看四周,感慨道:“维罗纳——维罗纳——”
“我曾无比渴望得到这座城市,现在我如愿以偿的君临此地,彻底掌握只在唾手,可我心中却没有那般喜悦与兴奋——”
“因为这本该就为您所有!”托雷洛“不合时宜”的插嘴,但却是救场之言,在攻下城的第一时间,恩佐竟然说这些丧气的话,很可能让那些举义的“功臣”们心中有所哀怨不满。
恩佐笑了笑,明白托雷洛的意思,他其实还有后话救场,不过托雷洛此言也行,隨后他拍了拍托雷洛的肩膀,又看向举义眾人。
“我没有那么多的喜悦和兴奋,是因为我知道一这城市来之不易。”
他声音不高,但却好似与城市共鸣,哪怕周围士兵奔驰而过的声响嘈杂,可依旧不影响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楚听见他的话语。
“我就像一个征服者走入这座城市,可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火与剑,生与死,为了这座城市的得失,无数人因此丧命。”
“但这一切本该被避免。”
“我从未想诉诸武力,哪怕就如托雷洛所说的那样,“这里本该为我所有”—”
“我的祖父统治著这里,他的荣光仍在这大地上留存,作为他血脉的延续,我本就能合理合法的继承他的荣光,继承维罗纳。”
“但因为小人在暗中作梗,导致我家族的荣光蒙尘,让我失去了维罗纳,可我也从未想过用武力来夺回此地,因为这是我的家。”
恩佐看向眾人,言真意切,感人至极。
“试问,谁会愿意在家园动刀兵?”
“诸位不想,我也不想,但是格里梅里奥这个该死的小人,他想!”
“他得知我开始扫除家族的蒙尘,准备让那荣光重现於世,所以他坐不住了,他想要保住那本不属於他的宝座,为此不惜一切!”
“——”恩佐停顿无声,引人遐想。
“我从未想诉诸武力!”
恩佐忽然再度高声强调,那极具渲染力的声音似乎把眾人带回了去年,当时所有维罗纳人都十分震惊于格里梅里奥突然驱逐恩佐。
而之后对沿河庄园的血腥屠戮,更是在这些士兵当中口口相传,他们对此震惊,既震惊於恩佐武力的强大,也震惊於“伯爵”的残忍。
格里梅里奥,这位好大喜功的伯爵,他本就不討人喜欢,所以恩佐一说,在场眾人便不由得將怨念聚集到他的头上,错都怪他。
“格里梅里奥!他为了强占维罗纳,竟不惜在他的家乡点燃战火,竟不顾上帝的旨意与教宗冕下的指示一他竟选择了抗拒!”
“战爭皆因他而起。”
恩佐在为自己洗白,也在將他此战的进攻变为一次合理的反抗与斗爭,此时是最適合收拢人心、破坏格里梅里奥统治基础之时。
人群之中,已经隱隱有人点头认可,还有些呢喃话语传入恩佐的耳中。
確实,一切都是因为格里梅里奥!
“该死的格里梅里奥,他让我的兄弟在外征战而死,他甚至不愿意为他祈祷,现在他又让我上战场抵抗恩佐大人,想要我也去死!,都怪那该死的格里梅里奥!
恩佐暗暗点头,这便是他想要的结果,紧接著他趁热打铁,继续控诉引导:“我难以喜悦起来,哪怕我重新夺回了本应属於我的城市——因为,在此期间,我的臣民也因此流血死亡,他们本不该如此!”
“格里梅里奥!是他,又是他!他为了满足一己私慾,却让你们来与我为敌,上帝啊,魔鬼上了他的身,他就是地狱中的恶魔!”
“他让维罗纳伤亡无数”恩佐不由得摇了摇头,看起来很是哀痛、悲伤“这一切都非因我而起,正义事业之中总有牺牲之人,可那无辜者,我愿意补偿!”
恩佐抬起头,看向眾人,言词中带著一种担当的勇气,他坚定的看向眾人,承诺道:“因此战伤亡之人,我愿意补偿!”
什么!?
眾人顿时炸开了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补偿?补偿敌对伤亡之人?
这何止是闻所未闻,根本就像是梦里面的场景!
真的假的?他在开玩笑吗?
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哪怕那些俘虏们都不由得吵闹起来,这实在是惊世骇俗。
“上帝见证,我在此发誓!”
恩佐继续投下炸弹,当著所有人的面,进行发誓,“我会补偿此战所有伤亡者!”
所有人都不禁看向恩佐,看向那宛如天神般俊秀的男子,心中不禁回想起歌谣,此刻他们终於认定,他,恩佐確实是唯一的王者!
莫名的气场下,所有人都心悦诚服,他们齐齐俯身行礼,对著恩佐说道:“伯爵万岁!”
恩佐则笑著纠正,“维罗纳万岁!”
托里切利城堡。
格里梅里奥接到城破的消息后,整个人就那样呆坐在宝座上,发愣了许久。
忠诚的骑士在劝说著他,赶快带著士兵逃离城堡,城市都已然沦陷,光靠著那一百多名精锐士兵守城堡,也不过是徒劳之举。
不如趁著敌军还未赶至,带著部队立即从西面逃离维罗纳,北方仍有力量依存,届时划河而治也不是不可能啊!
只是格里梅里奥却没有反应,他就那样目光呆滯著看向大厅正前方,看向门外的光明。
光暗分割內外,好似囚笼困住了他。
他眼中透露出追忆之色,隨后又恋恋不捨的抚摸著宝座,脑海中思索著许多而后,他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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