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堡垒的雷达屏幕上，一片平静。代表汽车小镇的光点停在下方，周围没有任何异常信號。电磁波扫描显示，前方地形平坦，没有障碍物，没有能量波动，一切正常。
秦燁又走到舰桥另一侧的舷窗前，举起望远镜。
傍晚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能见度尚可。大地在他脚下铺展开来，荒芜的公路蜿蜒向前，两侧是稀疏的枯树和倒塌的建筑废墟。一切都符合正常的物理规律，一切都与地图上的標记吻合。
没有异常。
可他心里的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车老大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人。他说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
秦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微弱的蓝光。
——机械师人格，激活。
这是他很少动用的底牌。机械师人格主导下的秦燁，思维会变得极度理性、极度冷静，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而开启“赛博之眼”后，他能看见普通人永远看不见的东西——能量流动的轨跡，规则运行的痕跡，以及……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赛博之眼的视野里，世界不再是原本的样子。
天空还在，大地还在，雷霆堡垒还在，可就在堡垒前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一道巨大的裂痕横亘在天地之间。
不，不是裂痕。那是一面镜子。一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穹的、无边无际的镜子。
天空倒映在镜中，成为地面的倒影；地面倒映在镜中，成为天空的延伸。云层向下生长，废墟向上坠落，上下顛倒，左右错位，像是一个被摺叠起来的噩梦。
而雷霆堡垒的舰首，正正地抵在这面镜子的边缘。
秦燁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转头看向身后——雷达屏幕上依然一片平静，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回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赛博之眼正在疯狂地闪烁警告，可他的触觉、他的平衡感、他所有的常规感知，都在告诉他一切正常。
诡打墙。
他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民间传说里，人在荒郊野外走夜路，会遇到一种看不见的墙，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转来转去回到原点。老人们说，那是撞了鬼打墙。
可这不是鬼打墙。
这是规则诡域。
秦燁的瞳孔骤然收缩。
镜中魔。
这个规则诡域他见过——不，应该说，他听说过。前世，在赵城。
那场灾难爆发的时候，赵城没有任何预兆。
一夜之间，整座城市被一面无形的镜子笼罩。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倖存者说，他们在城里走啊走，明明能看见城门就在前面，可永远走不到。
抬头看天，天是地的倒影；低头看地，地是天的倒影。
整个赵城变成了一座镜像迷宫，所有人都被困在自己的影子里。
两年。
整整两年，那个诡域一点一点吞噬著赵城。先是老城区，然后是新区，最后是整个城市。
两年的时间里，没有人能活著走出来。
两年的时间里，那个诡域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把一座城市吃得乾乾净净。
而现在——
秦燁再次看向窗外。
那面镜子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地向外扩张。
赵城的镜中魔诡域，在吞噬了整座城市之后，终於扩散了。
它开始影响更加广阔的天地。
无线电里传来车老大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焦躁：“秦站长？你那边怎么样？看到什么没有？我这心里越来越毛了，咱们是不是撞上什么东西了？”
秦燁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面镜子，盯著镜中倒映的、上下顛倒的世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通话键。
“车老大。”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感觉没错。咱们確实撞上东西了。”
“什么东西？”
秦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在想：前世的赵城，两年才被完全吞噬。
那么这个诡域的扩张速度，应该不会太快。
86区就在前面。
他要等的人，就在那面镜子里。
或者，那面镜子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