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灵惑
“萧安生!你把伤寒特效药和凝血剂放到哪去了!”萧浊在原来放药的柜子里什么都没找到,急道。
老人望著一排枪械和机械鹰犬,屋內青铜灯盏上的火焰摇曳著,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他是认得这些东西的,联邦的仿生机械,还有这些枪口————
好大————
“別开枪,药就在父亲怀里!”萧虎跑回屋子里,看到眼前一幕也是嚇了一跳。
联邦又打过来了吗?
屋子里的机械鹰犬瞬间消失,顾轩拿上药,抓住萧浊,看了眼屋子里的几人,身影瞬间消失。
“超凡————居然是真的。”萧安生身体瘫软的坐在地上,手上的小黑统滚到一边。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机械造物,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法————
该死的萧浊,你早说你身后有这么一號高人,我们至於把事情闹得这么僵么?
老人生无可恋的瘫在地上。
“快到了,快到了!”萧浊从未感受过这种加速度,何止是推背感,他感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压瘪了,但他希望能更快些!
爭分夺秒!
但当他们抵达接生婆的小屋时,却已经尘埃落地。
寂寥的雨夜里,天地间只剩下稀里哗啦的雨声。
“哥,嫂子呢,我把药带回来了!”萧浊好像没有注意到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扯著一个难看的笑脸,说道。
接生婆抱著一个不哭不闹的婴儿,从產屋里出来,边走边嘟囔道:“这娃还有气呢,保住一个,算是没砸我招牌。萧清,也就是给你面子,別人家带病的產妇我是不接的啊————”
萧清接过强褓中的婴儿,他也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了,下意识用自己怀里的体温温暖著那个孩子。
但他浑身湿漉漉的,搭配上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像是只在雨里孤独的淋了许久的鵪鶉。
“別愣著了,萧清,这年头谁家没死过人呢,你还年轻,趁早再討一个老婆吧。”產婆嘆口气说道,“至於你家小梅,让她早点回到祖先身边,兴许以后抬头看看树上忽闪忽闪的火棕櫚花,是她在向你眨眼间呢。”
產婆像个长舌妇一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但已经没人在乎了。
一条粗布包裹著女人的冰冷的身体,这个沉默的男人背上她,向著家里走去。
“哥————是我不好,我让你丟了少族长位置,是我害死了嫂子————”
少年呜呜的哭泣著,跟在二哥的身后。
萧清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向著家里的小院走去。
在家里小院的后面的火棕櫚林田,也是他们萧家这一支脉的祖坟。
在北原的习俗里。
逝去的亲人,可以在家属的陪伴下在世间停留三天,让逝去的人和活著人作最后的告別,也给亲属们一个缅怀和接受的时间。
三天过后,便把尸体和火棕櫚花一起,放进陵园里,在青铜灯盏的烛光里,一同燃尽。
北原的人相信,那些逝去的人没有走远,等到明年开春,她们会在火棕櫚树的枝头,再次燃起新的绚烂的生命。
“不怪你,小浊。”二哥萧清最后关上门的时候,他轻轻的说道。
他还有三个孩子要抚养,活著的人总还是要向前的。
至於亲人的离开,也该习惯了。
萧浊神情恍惚的站在雨里,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在冷风中结霜。
“好了,再这样下去,你也要得风寒了。”顾轩嘆了口气,说道。
眼前的这一幕让他颇有感触,这“世外修行”真的是一场已经故去岁月的幻影吗?如果是,就算他再快一步,其实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个故事,其实在遥远的原初纪元就已经结束了。
“师父。”萧浊抽了抽鼻子,坐在火棕櫚树下,看著淅淅沥沥的冷雨,说道,“我忽然想起来,其实二哥有四个兄弟姐妹的,我是最小的那个。”
“你们分家了吗?”
萧浊摇摇头:“二十多年前,联邦发现了北原,他们抢走了几乎所有的火棕櫚花————
那也是北原有史以来最大的饥荒年。”
顾轩沉默著,他记得火棕櫚花是和北原的田地粮食產出掛鉤的,没有火棕櫚花带来的光热,那些作物很难生长。
“也许我那个时候就该饿死的,但我————我缠著二哥,说我饿,好饿,所以他把他的那份口粮给我了————”
萧浊牙齿打颤,脸上被冷风冻住的雨水冰霜都裂开来,让他整个人都像是破碎了一样————
“二哥天生比別人更能抗饿,更能活,我又有比別人多一份的口粮,所以————最后,最后只有我和二哥活了下来。”
“在那场饥荒里活下的二哥二嫂,走到了一起,他们是青梅竹马,后来有了孩子。”
“他们是我最后的亲人————”
“我发誓要带他们过上好日子的,我发过誓的————”
那个少年捂著脸,搓著脸上的冰霜,像是针扎在他僵硬的脸上,痛苦的呢喃著。
顾轩默视著这一切,“世外”而来的他,这一刻,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场丧事註定不会被人所周知,就像在歷史上,许许多多无名的人的,岁月给他们的墓碑上,也没有刻上生平和姓氏。
这些天,北原又陆陆续续的开始死人,已经有二十几年前饥荒年的预兆了。
寒冷,飢饿。
萧清家祖地的墓园里,一颗火棕櫚树下,萧清把最后一捧泥土盖在妻子坟头的土堆上。
青铜烛火在他身后的石板路上,静默的燃烧著。
萧清本来是不太信有魂灵寄宿在火棕櫚花內,青铜烛火燃烧的是故去之人的魂光这些事情的。
但他现在,愿意相信有这回事。
最小的女儿送到了亲戚家寄养了,两个稍大的孩子脸上掛著泪痕,哭泣著和母亲告別。
这个时候,一阵风吹过,萧清身后的青铜烛火,忽然闪烁起绚烂的红光,像是盛开的火棕櫚花。
这个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古物,供养了不知多少个年月的祭器,在这一刻,似乎满足了什么条件,產生了变化。
萧清的脑海里,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问题。
又像是拷问,又像是验证。
萧清猛得转身,只看到两个孩子没有反应的脸。
他不知那声音是来自他內心,还是那盏灯火【是谁,杀死了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