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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出门前,一直未曾回头的傅岐辞,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利落地脱下自己那件黑色西装,看也未看,反手便精准地丟到了林姣怀里。
  “挡好你的脸。”
  “啊?”
  林姣拿著衣服垂眸看著脚下,眼中闪过一些思索看向前面的人。
  片刻后,“噢”了一声。
  慢腾腾地將衣服披在头上,挡住了脸。
  傅岐辞此行带了二十几名精锐保鏢。
  出门的瞬间,他们迅速在外围筑起一道坚实的人墙。
  在密集的闪光灯和鼎沸人声中,一步步开闢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人潮汹涌如沸,林姣裹紧西装低头疾走,仍然不知道被谁推搡得一个趔趄。
  眼看就要栽倒——
  下一秒,旁边伸出一只手猛地攥住她手腕,瞬间將她拽回。
  天旋地转间,她撞进温热的胸膛,清冽的雪松香瞬间笼罩了她。
  傅岐辞眉头都没皱,手臂已环住她肩膀,半扶半抱地將人牢牢护在身侧。
  他步伐未停,直到將她塞进后座,沉重的车门“砰”地一声隔绝了所有喧囂。
  世界骤然安静。
  只剩她急促的心跳,在密闭空间里无声轰鸣。
  汽车一路快速驶回傅家,林姣头上还顶著衣服,在这种低气压下一路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態。
  旁边坐著的傅岐辞也始终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著下了车。
  车辆驶入傅宅,林姣推门下车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整座宅邸灯火通明,佣人们步履匆忙地穿梭在主楼內外,空气中瀰漫著不同寻常的紧张感。
  夜风拂面,让本就微醺的林姣更加恍惚。
  她无意识地跟著傅岐辞的脚步,直到被他停在会议室门前的背影拦住。
  透过虚掩的门缝,可以看见里面坐著十余位西装革履的专业人士,桌上铺满文件,激烈的討论声隱约传来。
  傅岐辞意识到林姣跟在身后的时候,已经快要进会议室了。
  “回去睡觉。”
  傅岐辞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此刻无暇与一个醉醺醺的人討论什么对错。
  有这时间还不如早点联繫媒体报社,將明天早上的刊发的头条撤下来,顺带把坐飞机时遗留的工作处理了。
  “嗯?”林姣抬头,“睡觉?”
  林姣恍惚抬头,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眼前傅岐辞的身影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
  林绪瞿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姣姣,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这个念头如冷水浇头,让她仿佛重回那个发著高烧的夜晚。
  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瞬间衝垮了酒精带来的混沌。
  她猛地向后一缩,后背撞到墙壁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带来了不小的动静。
  傅岐辞推门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她。
  林姣靠墙站在走廊的灯影里,头上还盖著他的西装,微红的脸颊贴著几缕凌乱髮丝,泛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涣散,显然醉得不轻。
  就在他准备唤佣人送她回房时,林姣忽然身形一晃。
  傅岐辞下意识伸手扶住软倒的她,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额头。
  “容姨,”他皱眉唤来管家,“请程医生过来。”
  经诊断,林姣是因饮酒过量引发的急性不適。
  这个结果让傅岐辞眉头皱得更紧,他原以为她只是微醺,没想到会严重到需要请医生。
  等安顿好林姣时,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傅岐辞揉著胀疼的额角,从冰箱里取了一瓶冰水,一口气喝完才感觉人清醒了几分。
  距离他上次睡觉已经足足三十个小时了。
  原本以为回来能先休息,明天早上处理这位莫名其妙的表妹的事情,谁知道回来却是给他们俩收拾烂摊子。
  等恢復几分精神,傅岐辞隨即又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投入了未完成的工作中。
  东翼二楼,客房的雕花木门被女佣轻轻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门缝。
  確认脚步声远去后,本该沉睡的林姣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眸色清亮,毫无醉意。
  要是没有今天这笔被人广而告之的横財,她在外面一个人也能勉强生活下去。
  可惜有了这份意外收穫之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不敢赌有没有被拍到清晰照片,更不敢想像身份曝光后的下场。
  独身孤女,百万富翁。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
  离开了傅家的庇佑,留给她的就只有无尽的危险和麻烦。
  此时的香江並不如后来那样治安好。
  如今的香江远非太平之地。廉政公署尚未成立,贪腐横行,黑帮势力猖獗,绑架勒索时有发生。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香江,死一个孤女那可真是太平常了。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她必须暂时留在傅家,抱紧傅家的这棵大树。
  次日清晨。
  林姣如常醒来。
  洗漱后,换上了一件浅碧色新式旗袍,裙摆绣著疏落的兰草,衬得她身形纤细,气质温婉。
  她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下略带迷茫的表情,这才下楼。
  走到餐厅入口,正巧遇到容姨端著空托盘出来。
  “容姨早。”林姣嗓音轻柔,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
  隨即,她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压低声音询问道:“容姨,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我好像喝多了,表哥他……没事吧?”
  容姨抬眼看著眼前一脸无辜的表小姐,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欲言又止,只含糊道:“是大少爷带你们回来的。”
  “大少爷?”
  林姣適时地露出惊诧,身形微微向后一退,像是被这个消息惊到。
  “大表哥回来了?他……他有没有发现我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容姨微微一笑,意思也显而易见。
  林姣轻轻嘆了口气,脸上带著点后怕和不確定,吞吞吐吐地试探:“那……容姨,你知道大表哥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容姨:“表小姐怎么这么问?”
  林姣睁大了眼睛,纯然的疑惑毫无破绽。
  “我有点害怕…”
  “大少爷人很好的”,容姨显然不接这话,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带著催促,“表小姐快去吃早饭吧,待会儿凉了。”
  林姣带著那份恰到好处、未能得到解答的疑惑,迈步走进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