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我不知道外面的人说的『神』是什么样子。”
  胡塔克拉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但如果……真的有那样一种力量,能让砍树的停下斧头,让放火的收起打火机,让杀害我们亲人的人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
  “那么,我们亚诺马米人,愿意承认他的审判是公正的。”
  这不是欢呼,不是崇拜,只是一种基於最朴素善恶观的、沉重的认可。
  消息没有立刻传到外界。
  但在雨林深处,在许多个饱受蹂躪的印第安部落中,一种微妙的情绪在蔓延。
  那不是对“人间之神”的信仰,而是对“恶有恶报”这一古老法则,在绝望中看到一丝渺茫印证后的、沉默的慰藉。
  云端之上,江辰“听”到了这段通过代行者间接捕获的意念碎片。
  他面无表情。
  土著的支持或反对,並不影响他的审判標准。
  罪恶值达到,就处决;未达到,就依照规则处置。
  但这也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当旧秩序崩坏,新的规则以最直接的方式彰显其存在时,无论文明形態如何,对“公正”和“报应”的基本诉求,是相通的。
  他合上生死簿,目光投向下一个区域。
  名单还很长。
  世界很大,罪恶很多。
  审判,仍在继续。
  但总有结束的一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辰游走在世界各地,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
  所有魑魅魍魎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
  一直到东国宣布制定新秩序。
  ......
  东国,京都。
  白皮书发布会的现场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主席台后是一面素净的蓝色背景板,上面印著几个字:《新秩序治理白皮书1.0(试行)》。
  台下坐著的人也不多,除了东国临时委员会的成员,就是几家被严格审核后允许进入的境內外媒体记者。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空气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周卫国站在台上,手里拿著那份不算厚的小册子。
  纸是普通的再生纸,墨跡很清晰。
  他知道,这份册子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
  加密网络、实体印刷、甚至口口相传扩散到世界各地那些尚未完全沉沦、或者正在挣扎寻求出路的地方。
  他心里没什么豪情壮志,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各位,”
  周卫国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不高,但很稳,
  “过去几个月,东国经歷了一场……深刻的变革。
  我们清算了歷史的和当下的罪恶,尝试建立起一套基於『善恶铁律』和基本人道的新秩序框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记者们埋头记录,委员们正襟危坐。
  “这套框架还很粗糙,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它是在特定歷史条件下、依靠非常规力量推动建立起来的。”
  周卫国说得很坦诚,
  “我们不敢说这是唯一正確的道路,更不敢说它適合所有地方。”
  台下有人抬头,眼神里带著疑问。
  “但是,”
  周卫国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些,
  “我们愿意將这段时期初步的治理经验、遇到的问题、以及暂时性的解决方案,整理出来,公之於眾。这就是《新秩序治理白皮书1.0》。”
  他举起手里的小册子。
  “它的核心,我们称之为『区域自治,核心监督』模式。”
  周卫国开始解释,条理清晰,没什么煽动性的词汇。
  “区域自治”,指的是在承认各地歷史、文化、现实情况差异巨大的前提下,不寻求一刀切的统一管理模式。
  愿意接受新秩序基本准则即承认“善恶铁律”为底线、建立基於检测的罪罚体系、保障基本民生的地区或社群,可以依据自身情况,探索具体的治理形式。
  可以是恢復或改造原有地方政权,也可以是推举新的社区委员会,形式不拘,但核心原则不能违背。
  “核心监督”,则是东国临时委员会保留的权力。
  主要通过几个途径实现:
  一、提供基础版本的“罪恶值检测仪”製造蓝图和技术支持(非核心技术);
  二、设立“新秩序联络与观察办公室”,接受各自治区域的定期情况通报,並提供有限的諮询和建议;
  三、保留在自治区域出现大规模、系统性违背核心原则时,进行“必要干预”的权利。
  干预形式,包括但不限於断绝对接技术支持、公开谴责,以及……提请“神”进行直接裁决。
  说白了,就是“你们自己管,但別过线,过线了我可能管,也可能请上面那位管”。
  模式很粗糙,留了很多模糊地带和弹性空间。
  但周卫国知道,在眼下这个全球旧秩序崩塌、新规则尚未被普遍接受和理解的混乱时期,这或许是最务实、也最可能被部分接受的方式。
  强行推广东国模式?他们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底气。
  完全撒手不管?放任世界滑向彻底的无政府弱肉强食状態,最终也会反噬自身。
  “同时,”
  周卫国放下白皮书,
  “基於自愿申请和平格评估,我们將在不同大洲,选取首批七个区域,作为『模范治理区』进行试点合作。”
  屏幕上出现一张世界地图,七个光点亮起,分布在非洲、东南亚、南美等地。
  都不是什么大国或富庶之地,大多是长期混乱、贫困,或刚刚经歷了类似缅北那样被“代行者”撕开黑暗口子的区域。
  “东国將向这些模范区提供有限的技术指导、初期物资援助,並协助培训基层治理人员。
  模范区需承诺严格遵循核心原则,定期公开治理数据和接受观察。”
  周卫国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平常的工作安排,
  “这是一个实验。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但我们认为,总比什么都不做,或者期待一夜之间出现完美方案要现实。”
  台下响起一些低声的议论。
  记者们的问题很快拋来,大多是关於“监督”的具体尺度、“干预”的触发条件、以及东国自身是否打算长期扮演这种“核心”角色。
  周卫国回答得很谨慎,反覆强调“有限”、“自愿”、“实验性”和“核心原则的不可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