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县春高预选赛决赛当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仙台市体育馆外那根老旧的电线桿子上，一大早就落满了乌鸦，漆黑的鸟群扯著嗓子“啊啊”地叫唤，吵得人心烦意乱。
原本兴冲冲准备来看“宿命对决”的人们，此刻都跟被点了穴似的，呆愣愣地杵在对战告示板前。
白底黑字的告示板上，明晃晃地写著——
决赛：青叶城西 vs 乌野。
“哈啊啊？！”
一个大叔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什么情况！白鸟泽呢？白鸟泽怎么在准决赛就没了？！”
“你还不知道啊？”
旁边的人一脸“你村里刚通网吗”的表情。
“昨天体育馆那叫一个热闹！都说乌野今年要逆天改命了！”
“听说几年前带队去过全国的那个乌养教练，他孙子小乌养现在接手了乌野，好傢伙，第一年就直接干进决赛了！”
“就算是这样，想要在决赛贏过青城也难吧？那可是全国冠军啊！”
“这可说不准，下克上的戏码可並不少见吶……”
几人正唾沫横飞地聊著，体育馆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群身材高大挺拔的少年走了进来，他们一个个神色从容，步履沉稳。
为首的少年一头微卷的茶色头髮，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散漫笑意。
那双桃花眼隨意一扫，就引得场馆入口处几个结伴而来的女孩子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及川彻。
哪怕不打排球的人，也能一眼认出这张在体育杂誌和转播画面里被格外宠幸的俊脸。
在他身后，十几名身穿青白相间队服的队员不紧不慢地跟著。
每个人眼神都很放鬆，那是一种见过大场面、对胜利有著绝对自信后才能沉淀下来的独特气场。
当这群人从身边经过时，身高和气场带来的双重压力，竟然让大叔们不自觉地闭上了嘴，默默地让出了一条路。
直到那抹清爽的薄荷绿队服彻底走远，才有人压低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拿过全国冠军的队伍啊，这气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嚇人……”
“这帮傢伙真的是高中生吗？刚才最后面那个戴口罩的小子，怕不是有两米了吧……”
理央和往常一样，跟京谷並肩走在队伍最后面。
周围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又被他自动过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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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车上那副吵吵嚷嚷的德行不同，眼前这帮人只要一下车，就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
理央拉了拉口罩，挡住一个忍耐不住的哈欠。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京谷，轻声问。
“kenta，要去卫生间吗？”
京谷瞥了他一眼：“在学校集合的时候不是去过了吗？”
理央轻咳一声，没好意思说自己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为了提神猛灌了两大杯黑咖啡。
“那我自己去吧……”
理央说著就要往侧边拐。
还没等他迈开腿，京谷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包给我。”
理央愣了一下，隨即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
他也没客气，顺从地把自己的单肩挎包取下来递过去。
“谢了，kenta……”
“……四一前辈？”
就在这时，旁边拐角处传来一个有些犹疑的声音。
有点耳熟。
理央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只见在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旁边，两个穿著私服的少年正一脸惊诧地看著他们。
一个脸圆圆的，看著挺机灵。
另一个个子高些，耳朵上戴著一串叮铃哐啷的黑色耳钉，穿著打扮很是浮夸。
理央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搜颳了半天，才有些不確定地叫出了一个名字。
“……松村？”
那个个子稍矮的少年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直点头。
“是我是我！前辈好久不见！”
他旁边那个个子稍高的时髦少年则夸张地哈哈一笑。
“没想到四一你还记得我们啊，真是受宠若惊……”
理央的眼神慢悠悠地扫过去：“你谁啊？”
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喂！你故意的吧？我是东堂啊东堂！南三中的主將！怎么说也给我稍微留点面子啊！”
“哦，东堂啊。”
理央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隨即反手一把就將旁边准备走人的京谷给拽了回来。
“kenta！快看，是东堂！”
“嘖！”
京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眉头下意识拧起。
但看到理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那点不耐烦又鬼使神差地压了下去。
东堂：“……”
这傢伙还是这么我行我素，把他当动物园里的猴子给队友参观是闹哪样啊！
不过，看他这么熟稔地拽著队友的样子，想必是在高中交到朋友了。
算了，原谅他吧。
这么想著，东堂和松村的目光，顺著理央的手移到了旁边那个金色寸头的少年身上。
下一秒，他们对上了一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凶悍眼睛。
……不是京谷贤太郎又是谁？！
夭寿了！
东堂和松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当初在南三中，见面不是互相当空气，就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两大天王，现在竟然成了关係好到能隨便拉拉扯扯的朋友了？
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疯狗，居然老老实实地背著两个运动包，任由四一那傢伙拽著袖子？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两人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理央看著他们石化的表情还有些奇怪，歪了歪头。
“怎么？不认识了？这是京谷。”
说著，他完全没理会两人天崩地裂的世界观，扭头又给京谷介绍。
“kenta还记得吗？南三中的主將东堂和二传松村。”
京谷竟然破天荒地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只记得名字了。”
东堂和松村觉得，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这两个人绝对只是长得像四一和京谷吧？
皮套底下的中之人到底是谁啊！快出来！
东堂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確实……有两年多没见了，大家变化都挺大哈。当年的引退仪式你们俩都没来，松村他们还念叨了好久。”
说起曾经，东堂总算找回了一点从容。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
“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都在青叶城西排球部！这消息我可一定要告诉慎也他们！”
理央微微一愣，沉默了一秒，突然问了一句。
“你们没打排球了吗？”
竟然不知道自己和京谷在青城这件事，是有多久没关注排球了啊？
东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
“我们天赋太一般了，当年也是靠你们才能侥倖进全国。所以毕业之后，我和慎也他们就去玩乐队了。”
说著，他用力拍了拍旁边松村的肩膀，“这小子现在是我们乐队的主唱呢，嘿嘿！”
松村用力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理央，满是崇拜。
“今天我们正好没事，就想著好久没关注排球比赛了，来看看决赛，没想到就遇到前辈了！”
“青城也是豪强吧？前辈加油！我们会在观眾席给你们吶喊助威的！”
理央笑了笑，眼里的疏离淡去不少。
“那就谢谢你们了，玩得开心。”
话音刚落，矢巾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喂！理央！你俩怎么回事？走著走著人就不见了！”
“不知道团队活动时间不能隨便离队吗？要报备啊报备！”
理央懒得听他嘮叨，直接打断。
“啊，我要去卫生间。”
“哈？！那你俩刚才杵在这儿半天是干嘛？鬼打墙吗？”
理央没再理他，和目瞪口呆的东堂二人挥了挥手道別，便径直朝著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京谷朝两人点点头，拎著两个包，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今天意料之外的发展实在太多，东堂和松村都有点恍惚。
突然，旁边一个穿著应援服的男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点兴奋和好奇。
“那个……请问，你们认识青城的四月一日和京谷吗？你们刚才在和他们说话吧？”
“哎呀他们俩可太神秘了，从来都不接受採访的！”
东堂心说我懂，大佬是这样的。
嘴上则客气地笑道：“啊，我们初中是同一个社团的……”
“纳尼——？！”
那男生瞬间激动了。
“你们就是传说中的南三中排球部的？！呜哇——！好厉害！”
“我跟你们说，我当初就是因为看了他俩带著南三中打进全国的比赛才入坑的！现在他们又助攻青城拿了两次全国冠军！我已经是他们的铁粉了！”
男生的同伴看不下去了，一把捂住他的嘴。
“喂喂！你小声点！没看人家很困扰吗！”
“抱歉抱歉……”
那男生被拖走前，还不死心地补充了一句。
“真的好想知道他们平时是什么样的啊，四月一日前辈真的有遗传病吗？京谷前辈真的会打人吗？还有他们……”
声音渐渐远去。
只留下东堂和松村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被这巨大的信息洪流衝击得风中凌乱。
全国……冠军？
两次？
四一？
和京谷？
……完全没听说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