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下坠，温寧咬了下嘴唇，淡淡道：“哦。”
身后有人骑著电动车经过，薄砚伸手將温寧拉到自己里面，自己走在外侧。
温寧一怔，有些出神的看著自己被薄砚拉过的胳膊，又看了眼走在外侧，却也还是时刻注意著她这边的男生。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温寧就发现薄砚很会照顾人。
他心思比她细腻，当初奶奶和爷爷相继生病，也都是薄砚无微不至的贴身照料。
还有去年高三下学期，她得了重感冒，是薄砚晚自习请假背她去的医务室，也是薄砚守著她掛完水背她回的家，半夜她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每次睁眼不是看到薄砚在看书，就是看到薄砚在她床边打盹。
第二天醒来，她烧也退了，起身时就看到薄砚靠坐在她床边，闭著眼睡的正熟。
薄砚就那么守了她一整晚。
眼下，看到薄砚时时刻刻都照顾著自己，温寧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些原本伴隨著时间，沉睡在內心深处的记忆，好像突然之间全部被唤醒了一般。
如果，温寧想，如果薄砚真的和那个女生谈了恋爱，他一定、一定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朋友……
这个想法冒出头的瞬间，温寧心里一时竟是有些酸涩。
她是没谈过恋爱，但她又不傻。
一周前，她撞到薄砚洗完澡不穿衣服，之所以事后只字不提，是因为那天之后连续好几晚，她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自己的梦实在是不太健康，温寧自然不好意思跟薄砚再提那晚。
当时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薄砚可能有点想法。
要不然也不可能看到个男生的腹肌就开始做奇奇怪怪的梦，还连续做了好几天，就连主角的脸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这会，薄砚无微不至的关照，让温寧想到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想到薄砚以后也会像照顾她一样——不对，甚至比照顾她更体贴的去照顾另一个女生，温寧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可能，是因为喜欢吧。
不是对弟弟、对家人的喜欢。
是对成年男性，是想要拥有他，是想要让他只对她一个人好的那种喜欢。
她喜欢上了薄砚，或许是从此刻，或许是从一周前，或许是跨年那晚，又或许是从前的从前……
那薄砚呢？
他说有喜欢的女生了，可她到现在都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有过多的接触。
每天除了上课，其余时间他和她都在一起。
仔细想想，薄砚那天穿那么好看，好像只是来接她回家。
还有那晚薄砚明明听到是她在找充电器，却没有穿衣服就来开门……
这些天他都很注重自己的形象，却又每天不出门，出门也是跟她一起……
“寧寧？”
一只宽大漂亮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温寧骤然回神。
“车快来了。”薄砚歪歪头，冲她弯了下眼睛，“在想什么？”
两人这会在公交车站，周围还有穿著校服等车的学生，跟下班回家的上班族。
有人偷偷在看他们，也有人漠不关心插著耳机在玩手机。
冬天白天短，这会六点不到，天就已经闷闷黑了。
街道上车喇叭声不断。
不远处就是他们要等的公交车。
温寧巴掌大的脸被米白色的针织围巾包裹了大半。
她仰起头，用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著他。
或许连温寧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现在的眼神有多不清白。
薄砚心跳都漏了一拍，垂在身侧的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就在这时，他听到温寧对他说：“我在想，你喜欢的女生，她喜欢你吗？”
薄砚睫毛一颤，眼底划过一抹不可置信，紧跟著便慌乱垂下头。
但温寧的注意力却在男生泛红的耳朵，以及不敢跟她对视的眼睛。
温寧牵了牵嘴角。
她还真是，当局者迷。
“嘀——”
公交车来了。
周围人流涌动，两人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公交车开走。
车站只剩下两人的身影。
身后的喇叭声仿佛顷刻间尽数消失，女生清甜的嗓音伴隨著冬日的晚风送到了他耳边。
她问他：“薄砚，她喜欢你吗？”
薄砚掌心倏地攥紧，他没说话，低下头，不敢看她。
像了什么错事一样。
温寧態度却很强硬：“回答我。”
薄砚双拳紧握，好半天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声音沉闷，语气里透著小心谨慎，还有数不清的低微。
温寧呼吸一紧。
几秒后，她拿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膀，叫他：“薄砚。”
薄砚犹豫了下，慢悠悠抬起了头。
温寧看到男生眼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红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了一下，让她呼吸不畅，温寧儘量放缓嗓音，对他微微笑了笑，“你要不要试试问问她？”
薄砚所有的焦躁不安，难受卑劣，在这一刻突然凝固。
他表情空白，“什、什么？”
温寧：“我说，你要不要试试问问她。就，问问她是不是也喜欢你。”
薄砚张了张嘴，好半天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寧寧，你——”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女生就点点头，弯著眼睛对他说：“嗯嗯，喜欢。”
薄砚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身体一样，都被冻僵了。
在长达两三分钟的时间里，他都是完全无法思考的，只知道傻站在原地，傻傻看著眼前的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听到温寧问他。
男生机械的摇头，眼睛里有笑意在晕开，表情却还是有些呆，“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温寧刚要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就看到薄砚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背对著她。
温寧还没反应过来，薄砚又转身快步朝她走了过来，他脚步很急，表情很急，说话的语气也很著急，“寧寧，你、你刚刚……就……你刚才……是我想的那样吗？我没听错对吗？你是说……说……你，你是那个意思对吗？！”
薄砚激动的一整张脸都红了！
温寧看他这么激动，突然就开始害羞，別开脸瓮声瓮气道：“你说是就是咯。”
话音刚落，男生就將她一把抱进了怀里！
温寧眼睛瞪大，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喜欢的人拥抱，心里的小鹿就跟发了癲一样疯狂乱撞。
结果，薄砚比她还要沉不住气，安静抱了她没两秒，突然直起身扶著她的双肩，看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劲，反正看著看著就原地开心的蹦了两下，再然后弯腰重新將她抱进怀里。
抱著抱著，又看她一眼，再把她抱住。
最后还是觉得不够，直接把她抱起来原地转圈圈。
嗓音里更是压抑不住的振奋——
“寧寧寧寧寧寧！你也喜欢我，你真的也喜欢我，我好开心！”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
他喜欢寧寧，寧寧也喜欢他！
寧寧喜欢他，只喜欢他，真的喜欢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薄砚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总之就是特別特別开心，开心到能一口气跑几十公里的那种开心！
他满脑子都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寧寧也喜欢他，真是太好了！
恰好这时，路边的路灯依次点亮，照亮了今晚的黑夜，也照亮了年轻情侣青涩而又嫣红的面庞。
冬天很好啊，下雪的时候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踩雪，男友先走，再然后，你悄悄踏上他留在雪地里的脚印。
冬天真好啊，可以钻进喜欢人的外套，约会的时候可以把手揣进喜欢的人的口袋里。
冬天正好呀，因为喜欢你的那天，正好是个冬天。
於是，冬天来了，我们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