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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登瞬间变得不耐。
  “二十”
  “三十!”伯爵毫不犹豫。
  “五十!”
  “七十!”伯爵步步紧逼。
  “一个金幣!”
  艾登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迴荡在人群之中。
  从钱袋里掏出了一枚印著海因里希他爹头像的金幣。
  双指夹住,金幣在集市浑浊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芒。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金幣,一个壮劳力辛苦几个月也未必能挣到的数目。
  竟然用来买一卷破破烂烂的旧皮子?
  这简直是疯了!
  震惊,不解,羡慕,贪婪的目光交织在艾登身上。
  松德高伯爵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艾登会如此“愚蠢”地抬到这个价格。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迅速转为狂喜般的嘲讽,最后定格在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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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一个金幣?!!”
  伯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差点飆出来,
  一个金幣买废纸?!
  艾登,我今天算是见识了,见识了什么叫作头號大蠢驴!”
  他对著所有围观者,大声喊著,
  “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帝国的新贵。
  一个私生子,花了整整一个金幣,买下了一团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皮子。
  哈哈哈哈,这简直是苏黎世堡建城以来最大的笑话。
  蠢货,最蠢的蠢货!”
  伯爵的狂笑声都有些破音传播到空气中,就在这时,一个斯拉夫口音的女声响起。
  “恰恰相反,尊敬的伯爵阁下。”
  人群被分开一条通道。
  她走到摊位前,无视了脸色骤变的松德高伯爵,目光锐利地落在那捲被爭议的羊皮卷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伸出戴著露指皮手套的手。
  动作轻柔而精准地拨开艾登手中的捲轴。
  纤长的食指指向捲轴边缘缺损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皮革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黄色。
  “硫磺处理过的痕跡。”
  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她缓缓抬起头,顺势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极其美艷,神色冷静的脸庞。
  以及她胸口处那枚,闪烁著寒光,样式是展翅欲扑的狮鷲的银质徽章。
  来者,正是狮鷲学派猎魔人,渡鸦。
  猎魔人的名头本身就带著神秘和权威的色彩。
  斯拉夫女人烧过眾人,最终定格到松德高伯爵那张愣住的脸上:
  “阁下口中的『废纸』,是三世纪波斯萨珊王朝『诸王之王』沙普尔一世麾下。
  精锐军团『不朽者』用於记录军情要务和行军路线的密卷载体!”
  轰!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沙…沙普尔一世?那个差点打到罗马的『魔鬼皇帝』?”
  “波斯军团的不朽者?天哪!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军情密卷?那…那岂不是记录了当年波斯人怎么打到这里的秘密?”
  先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商贩失声叫道。
  接著人群彻底沸腾了,无数人目光贪婪,炽热地聚焦在那捲粗糙的皮子上。
  摊主老头儿完全懵了,颤抖著抓住旁边卖陶罐的邻居:
  “波…波斯是啥?”
  “老糊涂!
  波斯,就是那帮东方穿丝绸,有金子,有宝石的大老爷们。
  传说里遍地黄金的地方啊!”
  卖陶罐的激动得唾沫横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这破皮子…是宝贝,天大的宝贝啊!”
  松德高伯爵的脸,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羞愤,难以置信以及被当眾扒光所有尊严的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豆大的汗珠从鬢角滚落,浸湿了昂贵的天鹅绒领子。
  他想反驳,想咆哮,想质疑渡鸦的身份,但狮鷲徽章和那份无可辩驳的知识权威,像无形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海因里希皇子適时地向前一步,他摘下蒙脸的面巾,露出那张英俊但此刻写满讥誚的脸。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下来的街角,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伯爵脸上:
  “哦?
  这不是我们对各类魔法物品,稀有材料最有心得,世代收藏珍品,绝不会让一件有价值的战利品遗漏的松德高伯爵阁下吗?”
  海因里希故意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复述著伯爵之前的豪言壮语,
  然后夸张地摊开手,指向那捲价值连城的密卷,
  “看来您家族的心得…嘖嘖,连一团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都不如啊?”
  “噗嗤~~~”
  人群中不知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种让贵族老爷吃瘪的画面可不多见。
  接著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嗤笑和议论。
  伯爵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猛地推开挡路的人。
  踉蹌著挤进人群的缝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阴暗处。
  ...
  而在这时,艾登却没有高兴,反而有些不满地质问道。
  “女士,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將这张羊皮卷的真实价值抖落得乾乾净净,
  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渡鸦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弄得一怔。
  下意识地有些不满,我可是帮你去羞辱那个令人厌恶的贵族,你怎么还来詰问我?
  只见,艾登指著那被突如其来的財富嚇傻,正捧著金幣不知所措的摊主老人:
  “这意味著,你亲手把一把无形的屠刀,架在了这位无辜老者的脖子上。
  会打乱这个老人原本正常的生活,会去无数的人去他家翻箱倒柜,去找他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物品。
  这些人中,亦可能是盗贼匪徒,更有可能是,贵族。”
  艾登话刚一说完,渡鸦立马恍然大悟。
  心中那点不满,立马烟消云散,转变为慢慢的愧疚。
  下意识地接过话来,
  “一个抱著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这不是他的错,是贪婪者的罪……”
  渡鸦的脸色,隨著自言自语,瞬间变得苍白。
  本身,斯拉夫人的肤色就够白了,这下,更像传说中的血族,苍白的不像话。
  她作为猎魔人,常年与黑暗和怪物打交道,心思縝密。
  此刻瞬间明白了自己行为带来的可怕连锁反应。
  她看著老人惊恐茫然的脸,一种巨大的愧疚感攫住了她。
  “是的。”
  艾登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本来打算,先让老伯收下这一金幣,然后再装做反悔,將他的一金幣抢走。
  那样,所有人只会同情他,又一个被贵族欺负的倒霉蛋而已。
  之后,再偷偷找到他,对他进行补偿。
  可现在…”
  渡鸦立马道歉。
  “抱歉,阁下,老伯。
  是我没有考虑地周到……”
  看她態度诚恳,艾登也没追究,转向老伯。
  “也不瞒你说。
  这东西,如果能平安运到东方,在懂行的波斯商人手里。
  可能价值五百枚金幣,甚至更多。”
  人群中又是一片吸气声。
  艾登话锋一转:
  “但是!
  从帝国,穿越无数战乱和魔兽肆虐的土地,到达遥远的东方。
  这其中的艰难险阻,不必我再多说。
  仅仅是护送它安全抵达的路费,就足以花掉整整五百枚金幣。
  这还不算沿途可能遭遇的劫掠、盘剥和意外。”
  他接著从钱袋里取出九枚金幣,叮噹作响地一併放入老人粗糙颤抖的手掌中:
  “所以,我出十金,买下它。”
  “同时。”
  “我邀请你带著你的家人,进入到我的营地,以后做我的领民。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不让你被那些可能的鬣狗骚扰。”
  老人怔住了,然后激动地流下了泪水……
  “圣母玛利亚啊,这…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
  “刚才那个伯爵…呸,跟鬣狗一样,只知道抢食和狂吠!”
  “艾登大人,仁慈,公正,骑士精神的化身!”
  在人群由衷的讚誉浪潮中,佐伊隱藏在兜帽下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笑起。
  海因里希皇子则拍了拍艾登的肩膀,“干得好,艾登。”
  艾登將羊皮卷收起来,摇摇头,示意这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