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早朝。
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往日里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吵得不可开交的文武百官,今天却出奇地安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顶著俩大黑眼圈,眼袋快要掉到下巴上。他们时不时偷偷摸一下袖兜里的钱袋子,然后发出一声长嘆,那声音听著比深闺怨妇还淒凉。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王德公公尖细的嗓音刚落下,一道黑影就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陛下!臣魏徵,有本要奏!”
魏徵手里拿著的不是象牙笏板,而是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红砖头。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那一身正气把周围的太监都嚇退了两步。
“臣要参吴王李恪!他在长安城搞什么『房地產』,把地皮炒到了天上!”
“如今长安米价未涨,布价未涨,唯独这房价,一日三惊!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昨日臣路过西市,亲眼见到一家老小为了凑首付,竟然要把还在吃奶的猪仔都卖了!那猪仔叫得惨啊,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殿下这是在喝大唐百姓的血啊!这是泡沫!是巨大的泡沫!”
“若是再不遏制,这泡沫一破,长安城的经济就要倒退二十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啊陛下!”
魏徵说得声泪俱下,手里的红砖头舞得呼呼作风,仿佛隨时准备给自己开瓢死諫。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皮子狂跳。
其实他昨晚也没睡好。观音婢在他耳边念叨了一晚上,说是长乐公主出嫁的府邸还得再扩建一下,但这地皮价格实在太贵,內库的钱都有点不够用了。
“恪儿啊。”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那个正缩在柱子后面、偷偷啃肉夹饃的逆子。
“你魏叔父说得有理,这房价是不是太离谱了点?要不……你降降?哪怕打个九九折也行啊。”
眾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恪身上。那眼神,就像是一群饿了七天七夜的狼,死死盯著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
只要李恪敢鬆口说降价,这帮人绝对能当场衝上去,把吴王府的售楼部给拆了,连地基里的土都挖回家供著。
李恪咽下最后一口肉夹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父皇,魏大人,你们这就冤枉好人了。什么叫泡沫?这叫大唐盛世的红利!”
“什么叫喝血?这叫刺激內需,促进货幣流通,让死钱变活钱!”
魏徵气得把手里的砖头往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脆响,地砖都裂了缝。
“强词夺理!百姓辛苦一年存不下十贯钱,你那房子动輒几万贯!这哪里是给人住的?分明是用来坑人的!”
李恪嘖嘖两声,背著手走到魏徵面前,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著这位大唐第一喷子。
“魏大人,这就是你不懂经济学了。本王且问你,这房子是谁要买的?”
“自然是百姓!”魏徵怒目圆睁。
“错!”
李恪伸出一根手指,在魏徵面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世俗的冷笑。
“是丈母娘要买的!”
魏徵一愣:“丈…丈母娘?”
满朝文武也是一脸懵逼,这和丈母娘有什么关係?
李恪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大殿上踱步,开启了忽悠模式。
“你想啊,现在的年轻人要成亲,丈母娘是不是得问一句:有房吗?”
“要是没房,谁愿意把自家养得水灵灵的闺女嫁过去受苦?难道让人家姑娘跟著你在破窑洞里喝西北风?”
“这房子,不仅仅是砖瓦,它是爱情的保障,是家庭的基石,是丈母娘脸上洋溢的笑容!”
李恪越说越激动,挥舞著手臂,仿佛在进行一场举世瞩目的演讲。
“只要大唐还有人要娶媳妇,这房价就跌不了!甚至可以说,高房价代表了咱们大唐的繁荣!”
程咬金摸了摸大脑袋,捅了捅旁边的秦琼,小声嘀咕:“別说,俺家那婆娘昨天还说呢,老二要是没个独立的三进院子,別想娶清河崔氏的闺女。这吴王殿下,话糙理不糙啊。”
魏徵被这一套歪理邪说噎得半死,鬍子都在哆嗦。
“殿下!就算是刚需,可价格总得有个限度吧!现在长安居大不易,寒门学子进京赶考,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这个简单。”
李恪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早有预谋的奸笑。
“本王既然敢把高端房价炒上去,自然也给普通百姓留了后路。”
房玄龄原本耷拉著的眼皮瞬间抬了起来,眼睛一亮,赶紧凑上来。
“殿下,何为经济適用房?价格几何?”
李恪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价格嘛……只要汤臣一品的十分之一!甚至是二十分之一!两千贯!只要两千贯,一套两室一厅带厨房的小户型带回家!”
轰——!
朝堂炸锅了。两千贯?在这个动輒几万贯的疯狂楼市里,两千贯简直就是做慈善啊!
连魏徵都惊住了,手里的砖头差点砸脚面上。“殿下此言当真?若真如此,那是百姓之福啊!”
李恪笑眯眯地点头:“君无戏言!而且本王承诺,首付只需一成!也就是两百贯!剩下的钱,每个月还一点,三十年还清,毫无压力!”
“好!好!好!”李世民龙顏大悦,“恪儿果然是朕的麒麟儿!准了!这经济適用房项目,朕亲自题词!”
魏徵也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李恪的眼神柔和了不少。“敢问殿下,这『幸福家园』建在何处?是在崇仁坊?还是安兴坊?”
李恪咳嗽了两声,眼神开始飘忽,看向大殿的横樑。“那个……因为地价成本控制的原因嘛,位置稍微有点偏。”
“偏点无妨。”房玄龄表示理解,“只要不出明德门就行。”
“那个……出了明德门。”李恪挠了挠头,声音小了点。
“出了明德门?”房玄龄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到了城南韦曲?虽然远了点,但也还行。”
“还要往南一点点。”李恪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指甲盖的大小。
“还要往南?!”
眾臣惊恐了。再往南那就是终南山了啊!那是老虎黑熊出没的原始森林啊!
李恪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巨大的地图,哗啦一声摊开在地上。
他拿起硃笔,在距离长安城主城区大概五十里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就在这里!蓝田县旁边,风景秀丽,空气清新,背靠秦岭,天然氧吧!”
“本王给它起名叫——【长安五环·生態新城】!”
死寂。太极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房玄龄嘴角疯狂抽搐。五环?你管蓝田县叫长安五环?那特么是荒郊野岭好不好!
“殿下……”魏徵颤抖著手指著地图,“这……这也太远了吧?这分明是发配边疆啊!住在这里的百姓,进城卖个菜都得走一天一夜!”
“哎,格局小了不是?”
李恪一脸恨铁不成钢,“魏大人,要有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本王要在长安和蓝田之间,修建一条『马拉轨道车』!到时候,半个时辰直达朱雀门!”
“而且!正因为现在那里是荒地,所以才有升值空间啊!现在两千贯你爱答不理,明年的五环你高攀不起!”
大臣们被李恪这一套一套的新词砸得晕头转向。
“殿下!”一个五品小官突然举手,咬牙切齿地喊道,“臣买了!给我留一套!臣那老丈母娘逼得紧,说是只要有个长安的房契就行,不管在哪!”
李恪大喜:“好眼光!那个谁,王德公公,给这位大人记下来,送全套精装修!”
房玄龄背著手,眉头紧锁,走得极慢,仿佛刚签的不是购房合同,而是卖身契。
杜如晦凑了过来:“玄龄兄,你也定了一套五环的?”
“定了两套。”房玄龄嘆了口气,“但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啊。”
“怎么?两千贯一套,这价格还要啥自行车?”
房玄龄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远处巍峨的皇城,“经適房虽好,但这身份……我家那老三马上要议亲了,对方可是范阳卢氏,人家点名要朱雀大街的房子。”
“说是住在五环那是流放,住在朱雀大街那才是生活。可那边的房价……”
房玄龄想起那个“十二万贯”的天文数字,心臟就忍不住一阵抽搐。
不远处的马车上,李恪看著房玄龄那愁白了头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老房啊老房,別怪本王心黑。不把你们这帮老傢伙的棺材本掏出来,本王哪来的钱去造大唐的无敌舰队?”
“走!回府!”李恪对赶车的房遗爱喊道,“告诉媚娘,五环那边的地皮再圈两千亩!”
房遗爱一脸憨厚地回头:“殿下,您说的那个马拉轨道车,真的能半个时辰到朱雀门?”
李恪翻了个白眼,翘起二郎腿:“理论上是可以的,只要马跑死得够快,那就是高铁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