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月牙出来了。
叶抒躺在客厅里的那张不算大的沙发上，身上盖著床被子，久久没有睡意。
身下沙发因为年头久远，有些地方的弹簧已经不听话了，稍微一动就嘎吱嘎吱的响，在这安静的屋里听著特別刺耳。
里屋，安素雪已经睡著了。
傍晚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退烧药好使，还是黄桃罐头之神的眷顾，终於退烧了。
只是，一场高烧让她整个人虚的厉害，晚饭也没吃几口，就喝了点粥就睡著了。
他本来想在旁边守著的，但碍於里屋晚上是女眷们休息的地方，他也不好在里面挤著，就只能回到这沙发上看月亮了。
他家这地方，虽然算是个小县城，但房子是早些年盖得，而且基本都是平房土路，导致一入夜就非常的……黑。
不像城市里的夜晚总有光，路灯、商铺、居民楼，总有一盏灯开著。
而这里，太阳一落山，就只剩下天上那轮將满未满的月亮，静静的悬著，成为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东边的大道上，前些年倒是也装了几盏路灯，可不知道是线路问题，还是別的什么缘故，三天两头的坏，坏了也始终没人修，一来二去，就成了摆设。
不过也好，没了那些人工光亮的干扰，反倒能看清这纯粹的月光了。
叶抒记得，小时候的夜就是这么黑，星星也比现在的更多、更亮。
而且，只有在这种万籟俱寂的环境下，白天那些无暇顾及的思绪，才会浮上心头。
他是真的要结婚了。
真的要和她们四个结婚了。
这个想法，在白天夏晴亲口答应的那一瞬间，被深深的敲在了他的心上。
婚姻，会是什么样子呢？
网上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要不就是什么，婚姻就像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真会玩……不是，是城里的人想出来。
是真的吗？
自己和她们的这份感情，真的会走进一个名为婚姻的坟墓吗？
他翻了个身，身下的沙发也非常配合的嘎吱一声。
看著窗外的那轮月亮，撇了撇嘴。
应该不会吧。
想来婚后生活，大概和现在也差不了太多。
每天听听小暖的报告，陪著夏晴姐打打闹闹，接受著知秋姐的挑逗，看看小雪的脸红……
白天各自忙碌，做需要和想做的事情。
晚上回到家，一起吃饭，说说一天的所见所闻。
可能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爭辩几句，但大概率是自己先妥协，然后转头就因为一个拥抱，或者一次亲吻，就又和好了。
想到这儿，叶抒对著窗外的月亮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傻笑。
这样的生活，听起来好像有点混乱，要面对四个截然不同的妻子。
但也正因为是她们，每一天也都充满了不一样的色彩。
所以怎么会是坟墓呢？
他又翻了个身，侧身向外躺著，目光无意扫向里屋门旁的那个五斗柜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柜子上的相框上，能让叶抒看清楚，照片里的妈妈笑容温柔，正静静的看著自己。
叶抒也静静的盯著那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坐起身，走到那柜子前，伸手拿起相框，用手在照片上擦了擦，这才回到沙发上坐下，低头看著手里捧著的照片。
妈。
他在心里默默的说著。
看到了吗？你未来的儿媳妇。今天生病的那个，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小雪，胆子有点小，但是特別乖。
白天那个玩的特別疯的那个，是夏晴。昨天那个是小暖，她脑子最好使。
知秋姐……嗯，她还没出来，不过你应该也能看到。
怎么样，是不是都挺不错的？反正我挺满意的。
他一边在心里想著，一边用手指轻轻摸著照片上的玻璃。
这些话……上次好像已经和你念叨过一遍了，再说，就显得有点囉嗦了，对吧。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有些发堵的胸口顺了顺。
我爸跟她父母都商量过了，说想让我们早点结婚。可能……不会太久了吧，不过具体日子还没定呢，你也別著急。
他想到这儿，咬了咬下嘴唇，憋了半天，才在心里问出了那一句。
我结婚的时候……你能来吗？
这句话已出现，眼泪控制不住的直往眼眶上冲，心里也跟著又酸又涨的，还有点空落落的疼。
他不知道那边是不是真的存在，也不知道妈妈在那边忙不忙。
但他还是忍不住，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在心里问著。
我不知道你在那边忙不忙，可能有好多事情要做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来。要是可以的话……到那天，你有什么活儿，都推一推，请个假，来看看我，好不好？
看看你儿子穿著西装打领带，人模狗样地站在那里的样子。
看看你儿媳妇们……
一想到这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画面，叶抒的鼻子就控制不住的发酸。
他赶紧低下头，强忍著这这股想要哭的衝动，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別担心。
他继续在心里说道。
別担心你来了，我会认不出你。只要你来，我指定一眼就能把你认出来。不信……你就试试。混在人群里，站在我旁边，你看我能不能一眼找到你。
他故意用这种耍赖似的样子想著，好像这样就能让这份遗憾变得轻一些。
可是没用，这股难受劲儿坠得他心口生疼。
平日里，他要工作，要生活，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他可以把这份思念好好的收起来，藏在心里的一角，不去想她。
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允许自己稍微触碰一下。
眼眶越来越热，眼前的照片也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可能是月光照在相框的玻璃上，再折射到眼睛里的眼泪上的原因，叶抒用余光，似乎看到了身旁的沙发上，隱约出现了一个朦朦朧朧的白影。
看著……就像是一个坐著的人。
叶抒心里跟著一抖，但是她没有立刻转头去看。
他不敢。
他怕这只是自己眼眶里眼泪的原因，他怕自己一转头，这个影子就就会瞬间消失。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只能保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的盯著手里捧著的照片，只用余光去小心翼翼的看著这身旁那个模糊的白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长时间不眨眼的原因，泪水早就流了满脸。
终於他坚持不住了……不是身体，而是心里绷著的那根弦。
他还是嘆了口气，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等再睁开眼时，他转头向身旁看去。
果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叶抒低下头，看著照片上母亲的笑容，用袖子隨便蹭了蹭脸上的眼泪，然后起身把照片放回在柜子上。
晚安，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