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话的那人，在村子里的辈分挺高。
再加上有几分文化，大家都比较听从他的话。
所以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多人都顺从的点头。
“就是啊，虽说现在国家不追究了，但谁知道以后是啥样？”
“是啊，回头牵扯到咱身上，哭都没地儿哭去。”
“大队长，我觉得柳爷爷说的有道理。再说了，咱们村子不是要申请贫困村扶贫计划吗？
万一被公社那边知道了，把咱们的名额取消了，怎么办？”
这句话说到了柳大队长的心坎上，他无奈的嘆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柳依国的肩膀：“你从小受了很多委屈，我们是知道的。
都说当儿子，哪有不认娘的，但现在特殊情况，咱们就別趟进这趟浑水里了吧？”
柳依国眼里闪过一次挣扎，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重重的点头：“那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当我娘。
爱谁去谁去，我是不会去的！”
小柳村这边的插曲，大河村的人都不知道。
陆川开著拖拉机快到大河村时，眉心拧成一团，小心翼翼地看著面容冷淡的陆之野：“小野，这件事该怎么办呀？”
陆之野从口袋里拿出烟，丟给了陆川一根。
吞吐烟雾之时，他也在思索著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可脑袋嘈杂一片，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良久，他才低声说道：“回到村子以后，就和大队长说没有找到他儿子。
小安不是记在方奶奶的名下吗？
到时候让他摔盆！”
陆川眉头皱的更紧了：“可是，可是自古以来，也没有外孙摔盆的道理呀。”
“那你说该怎么办嘛？”
陆之野的呛声，让陆川无言以对。
他望著手中菸头的猩猩点点，更是没了主意。
突然想到了什么？陆川一拍脑门：“以前不是主张认乾亲吗？
听说可以让干孙子，或者乾儿子摔盆扛幡。
不过这也代表著，家里所有的资產都归这个人。
方老太太这么多年，估计也没啥东西了。
咱们直接说给她拜个乾亲，到时候让乾亲去送不就行了！”
陆川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建议非常好。
却没有思考过，乾亲这玩意，最起码得等活著的时候拜。
陆之野眼前一亮，他奶奶和方老太是金兰姐妹。
那他也可以作为乾亲孙子送葬。
他大手猛地拍了一下陆川的肩膀，这可把陆川疼得齜牙咧嘴。
“哎呦，你的劲小一点！”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
我们两家离得近，方奶奶经常帮我们看孩子。
所以我早就拜了她为干奶奶，这样我就可以去送殯了吧？”
“你咋不早说这件事？早说咱也不用去那什么小柳村受这气。
不过那柳依国不过来，对咱们都是好事。
方奶奶家里还有小安他们呢？
万一这柳依国张口闭口的要分遗產，这让小安他们以后怎么过？”
陆川可不认为方老太家里啥东西都没有了，那只是说在明面上的。
就像陆之野，村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当初他们家可是大地主，虽说被搜颳走了许多，但做老人的，哪可能不给孩子留后手？
所以他手里肯定还藏著不少好东西！！！
方老太当初跟著陆奶奶他们，吃穿都是最好的。
再加上自己会那一手功夫，指不定积攒了多少钱呢？
两个人呼哧呼哧地回到村子里，陆大队长连忙把手中的菸袋子，朝著大树上磕了磕。
“咋样了，找到人没有？”
“唉，没有啊，他们村子的人估计不想让方奶奶的儿子来。
全都推说不认识这个人，我们问了许久，也问不出个头。
所以就回来了，爹，这情况咱们还等吗？
对了，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陆川说著，便凑到了陆大队长身边。
把陆之野拜乾亲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大队长也有些惊讶，隨后想想方老太和陆奶奶的关係，觉得不足为奇。
“那我回头和村子里的人说一声，让他们赶紧来帮忙。
既然没找到，那就由咱们这边的人发丧。”
另一边的方老太已经被从小屋挪到了堂屋。
一条藤织的小床上，老太太满脸安详。
村子里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都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停灵三天以后，就准备把人抬上山了。
大河村的人仿佛摒弃了以前的恩怨，尽心尽力地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陆之野和閆文清他们穿上孝衣服，就连团团和圆圆也都穿上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大树下站著一个跛脚男人。
他手里还牵著一个孩子，那孩子天真的问道：“爹，这是在干啥？”
柳依国使劲儿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睛，摸著自家儿子的头说道：“人去世了，把她埋在山上。”
“那咱们来干啥？还走了那么远的路，我的腿都疼死了。”
柳依国神情怔愣，並没有回答孩子的话，是啊，他来做什么？
等到送葬的队伍消失，柳依国望著那一抹白，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是，他是懦夫，当初母亲出事的时候，被扒光了衣服，拉上游街。
他太害怕，太懦弱，没有去阻挡。
又或者是那个女人，不想牵扯到他。
直接伸手把他躲藏的柴房，扣上了大锁。
再到后来，她被父亲撵走的时候，头两年，柳依国是见过方老太太。
今天他翻了几座山，来到大河村。
这才知道，这条路有这么远。
那个女人那时候腿刚受伤，硬是拖著双腿走了那么远的路，去找他。
柳依国有些懊悔地捶了捶自己的腿，蹲在大树下哭的和孩子一样。
丝毫没有注意到，颤抖的枝条轻轻地扶在了他的头上。
等把方老太的事情处理完，大家都鬆了一口气。
陆之野一家还没从悲伤中回过神来，閆文清直接拎著一个小包裹，找到了自家儿子。
“小野，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陆之野疑惑的抬眸，看著母亲微肿的眼睛，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伸手把包裹接了过来：“是要给方奶奶的儿子送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