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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奇幻玄幻 > 全球诡异,我的客人全是大佬 > 第495章 人间碾旧梦
  布包在石桌上完全展开。
  里面放著的,是三样看起来和药材八竿子打不著的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乾枯木片,表面有著水流常年冲刷留下的腐朽痕跡;
  一小撮呈现出暗红色的粉末,颗粒感极重,像是陈旧的铁砂;
  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褐色外壳,轻飘飘的,是一方夏蝉遗蜕。
  王老板凑近看了看,眉头皱得更深了。
  “老张,这就是你说的方子?”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那块灰白色的木头。
  “这玩意儿,我看著怎么像是河底下的沉木?都朽透了,点火都嫌烟大。”
  “这不是普通的沉木。”
  张景春老中医目光平和,声音里却透著几分医者的严谨。
  “这是从老运河底挖出来的断桩木。”
  “当年桥塌了,这木桩子在烂泥里压了上百年,不见天日,不见流水,时间在它身上是停滯的。”
  他又指了指那一小撮暗红色的铁砂。
  “这是江城老钟楼倒塌时,那口大钟里掉下来的铜铁残片,它响了一个甲子,最后跟著钟楼一起摔成了粉,里面记著江城过去的岁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只蝉遗上。
  “至於这个,是没熬过倒春寒,死在土里的蝉蜕。”
  “它想出来,但天时不对,被硬生生逼回了土里。”
  老人的话音在院子里缓缓散开。
  苏文站在一旁,听得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阴森恐怖的厉鬼物件,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停滯的岁月,倒塌的时间,以及被强行掐断的生机。
  这不是在抓药,而是在模擬让整座江城都在倒退的诡异规则。
  “医书有云,以毒攻毒。”
  张景春抬起头,看向顾渊,眼里有著极其纯粹的光亮。
  “城里那股邪风,想把所有人的认知和时间都往回拽。”
  “老头子我手里没有斩鬼的刀,只有这几味染了旧光阴的药。”
  “只要能把它们研磨到最细,融成一贴定岁散,顺著江城的晨雾化开,或许能让这倒退的步子,稍微缓一缓。”
  顾渊默默地听完。
  他看著桌上的三样东西,並没有给出什么夸张的评价。
  “东西太干,也太硬。”
  顾渊走上前,伸手在那块断桩木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阴阳磨虽然能磨碎魂魄,但它只认阴邪之物。”
  “您这三样东西,带著时间的概念,却没有纯粹的恶意。”
  “直接扔进去,这磨盘嚼不动,容易崩了牙。”
  张景春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他確实不懂这些灵异器物的具体使用规则,只是凭著医者的直觉,觉得这尊带著极重阴气的石磨,能碾碎这三样棘手的材料。
  “那…小顾老板,可有办法?”
  老人並没有失望,只是虚心请教。
  “加工一下就行。”
  顾渊语气隨意,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块稍微有些老的牛肉。
  “乾货下锅前,总得先泡发。”
  他没有让苏文帮忙,而是自己走到了水槽边。
  从旁边的水缸里舀起一瓢清水。
  水是极普通的井水,但在顾渊的手中,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动用那种能够焚烧一切的金色火焰。
  而是將体內的烟火气场压制到了极致,只留下一丝属於灶台前熬煮高汤的底火气息,无声地融入水瓢之中。
  “哗啦——”
  他將那瓢水,均匀地泼洒在那三样药材上。
  原本乾枯坚硬的断桩木、残粉和蝉蜕,在接触到这带著烟火温润的水流后,表面竟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白色水泡。
  “滋滋…”
  微弱的声音响起。
  就像是乾瘪的海绵正在吸收著水分。
  那种被岁月凝固的死寂感,在烟火气的软化下,逐渐变得鬆动。
  “可以了。”
  顾渊放下水瓢,伸手將那三样东西拢在手里。
  他转身走到黑色的阴阳磨前。
  没有犹豫,直接將它们塞进了磨盘顶部的磨眼里。
  这尊半人高的黑色石磨,在接触到这几样东西的瞬间,似乎有些迟疑。
  冰冷的石质肌理微微震颤,仿佛在判断这塞进嘴里的食物到底合不合胃口。
  顾渊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他伸出右手,稳稳地握住了粗糙的木质推柄。
  “磨死物用阴,磨活物,得加点人间的力道。”
  话音落下,他的手臂发力。
  那是属於一个常年顛勺厨师的稳定核心力量。
  “隆隆——”
  石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被硬生生地推著转动了半圈。
  磨盘的缝隙之间,传来了一阵“吱吱”的磨物声。
  这是一种极其艰难的碾压。
  断桩木的坚韧,铜粉的顽固,蝉蜕的执拗,在两块漆黑的阴阳石盘之间,被属於人间的烟火力道,强行碾碎。
  “隆隆…隆隆…”
  顾渊推著磨柄,一圈又一圈。
  他的动作不快,却异常匀称。
  每一圈转动,都会有一层细如轻烟的灰褐色粉末,从磨盘的边缘簌簌落下,落入下方早已备好的白瓷盆中。
  隨著粉末的落下,后院的空气里,散开一种奇异的味道。
  那味道说不上香,也说不上臭。
  就像是翻开了一本放在箱底几十年的旧书,又像是推开了一扇落满灰尘的老木门。
  闻著这股味道,王老板和苏文都觉得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听到了百年前运河沉船时的水声,老钟楼倒塌时的钟鸣,以及那只夏蝉在冻土下最后的哀鸣。
  不知磨了多久,顾渊终於停下了动作。
  他鬆开推柄,拿过一块乾净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好了。”
  他指了指白瓷盆。
  张景春快步走上前,低头看去。
  盆底,积攒著浅浅的一层灰褐色药粉。
  药粉极细,细到连一点颗粒感都看不出来,仿佛只要一阵微风,就能让它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好…好啊…”
  张景春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小心地拿出一个乾燥的玻璃药瓶,將那些粉末一点不落地刮进瓶子里,塞紧了木塞。
  老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多谢小顾老板借磨。”
  他將药瓶贴身收好,对著顾渊拱了拱手。
  “这方子,老头子我回去再去研究一二。”
  “等这剂药下了,这城里的风向,应该能正一正了。”
  顾渊看著他,眼神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药磨出来了,但怎么下,才是关键。”
  他语气不轻不重,“江城的风路这么杂,雾气又沉,您这身子骨,能行吗?”
  张景春闻言,笑得十分温和。
  他整理了一下沾上些许药粉的长衫下摆。
  “行医治病,哪有一直坐在堂里的道理。”
  老人的脊背挺得很直,平静得就像是在谈论一张最寻常的伤寒方子:
  “医者看淡生死,这把老骨头要是能在散架前,换江城几年太平,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没有再多留。
  对著王老板和苏文也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后院,推开木门,回到了那间冷清的忘忧堂里。
  顾渊看著老人佝僂却又平稳的背影。
  他知道,这老爷子这一去。
  或许要耗尽他最后一点心神了。
  “苏文。”
  顾渊收回目光,声音重新恢復了后厨主厨的利落。
  “把磨盘洗乾净。”
  “中午的菜单,加一道长寿麵。”
  “汤底用老鸡,火候要慢。”
  他低头理了一下围裙,目光最后落在墙上的《守望》之上。
  画里有人在守望归途。
  画外...也得有人守著一锅热汤。
  ........
  【小剧场:快与慢】
  那年夏天,蝉鸣声聒噪不休。
  小顾渊趴在后院的石桌上,看著父亲满头大汗地推著一个笨重的石磨,一圈又一圈地磨著豆浆。
  “爸,电视上那个带电的机器,嗡一下就能把豆子打碎了。”
  小顾渊咬著冰棍,不解地问:“咱们家为什么非要用这个破石头,转得这么慢。”
  顾天停下推磨的手,擦了把汗,笑著点了点儿子的额头。
  “机器快,那是用铁片把豆子给切碎的,生硬。”
  顾天指了指石磨缝隙里流出的奶白色浆液,“石磨慢,但它是用两块石头,一点一点把豆子的脾气给碾出来的。”
  “有些东西,太快了就没味儿了。”
  “得慢下来,连著时间一起磨进去,豆浆才醇,才压得住这三伏天的燥热。”
  小顾渊看著那流淌的白浆,虽然没听懂,却记住了那有节奏的“隆隆”声。
  原来,时间也是可以被磨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