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巷道里缓缓蠕动，像无数条慵懒的舌头，舔舐著每一寸青石板。
凯文和马克一前一后，贴著墙根快速移动。
“你確定看到了？”
凯文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始终盯著前方的雾气。
“確定。”马克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那张脸，烧成灰我都认得。”
那个少年。
十四五岁的样子，穿著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有点脏，但眼睛很亮——就是那双眼睛，带著他们走进那片竹林，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是因为他，马克的手臂才会中毒，整个人也差一点就要死掉。
“他的手臂……”马克顿了顿，眉头皱起，“好像废了一条。”
凯文没有回答。
他刚才也看到了。
那个少年从巷口一闪而过时，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著，像是断了一样。
如果是安知鱼在这里的话，就一定会知道，马克和凯文此时正在跟踪的这个少年正是她之前抓过的那个村民。
凯文和马克两人对视了一眼，脚步没有停。
那个少年的身影在前方的雾气里若隱若现，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在等他们。
“他在引我们。”
马克也看出来了，声音发紧。
“嗯。”
凯文当然知道。
但他没有停下。
那个少年是关键的线索，他身上一定有答案。
“小心点。”凯文低声说，“跟紧我。”
他的手已经摸上腰间。
雾气越来越浓。
那个少年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道。
凯文和马克跟了进去。
巷道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墙面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
那个少年的身影在前面忽隱忽现。
然后——
他停下了。
他就站在巷道正中，背对著他们，一动不动。
凯文的脚步顿住，右手按在了后腰的枪柄上。
马克握紧匕首，指节泛白。
“餵——”马克开口，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沉闷，“你他妈的——”
话没说完。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凯文反应极快，瞬间侧身，一道黑影贴著他的肩膀掠过，带著凌厉的劲风！
那是——
一把铁锹。
握在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村民手里。
不等他多想，雾气里涌出更多的身影。
从巷道两头，从两侧土墙的阴影里，从那些虚掩的门后——一个接一个的村民走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很慢，无声无息。
十几个。
二十几个。
越来越多。
凯文的瞳孔骤缩。
“跑！”
他低吼一声，同时拔出腰间的枪！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道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魁梧村民胸口爆出一团血雾，但紧接著是下一个村民
“砰！砰！砰！”
凯文连开三枪，每一枪都精准命中一个村民。
“妈的！这些是什么东西？！”
马克的声音带著颤抖，手中的匕首奋力挥舞，也是击杀了一个靠近的村民。
但人太多了。
雾气里不断有新的身影浮现，把他们团团围住。
凯文的枪口喷吐著火舌，弹壳落地的声音被脚步声和喘息声吞没。
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都打在最前面那些人的要害——眉心、心臟、咽喉。
这是顶级神枪手的专业素养。
但没用。
凯文换弹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们逼近的脚步。
最关键的是，枪是之前副本奖励的物品，但子弹並不是，每一颗子弹都需要在系统商城里兑换，需要消耗大量的积分。
但是这些村民太多了。
多到杀不完。
而马克这边，一道黑影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靠近。
马克完全没有察觉，匕首刺穿了一个村民。
“小心！”
凯文的吼声还没落地——
“砰！”
一记闷棍狠狠砸在马克的后脑勺上！
马克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瞳孔瞬间涣散。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是谁下的手，整个人就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匕首从手中脱落，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凯文的眼眶瞬间充血：
“马克！！”
他疯了似的想要衝过去，但是已经晚了。
“呃——！”
马克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即使昏迷中，那疼痛也让他发出了声音。
凯文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马克躺在血泊里，左臂从肘部以下已经没有了。
断口处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液正从撕裂的皮肉里汩汩流出。
那个引路的少年就站在旁边，左手握著一把染血的砍刀。
他低著头，看著地上那条断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凯文。
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著——確实是废的。
但他还有左手。
那只左手握著刀，刀尖还在滴血。
“你——！”
凯文的眼眶瞬间充血，手中的枪口对准了那个少年的头！
“砰！”
枪声炸响！
但子弹没有击中。
因为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精准地握住了凯文的手腕，向上一抬——
子弹擦著那个少年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凯文猛地转头。
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雾气里。
一张冰冷如石刻的脸出现在雾气里。
深蓝色的中山装，挺直的背脊，脸上像蒙了一层寒霜，没有丝毫表情。
村长。
陈山。
他就站在凯文身边，那只手依旧握著凯文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让凯文动弹不得。
“放开！”
凯文怒吼，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备用匕首。
但村长没有鬆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凯文，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客人，”他的声音平直冰冷，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放下枪。”
“放下？！”凯文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找死？”
而那些村民就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著。
没有人上前。
没有人离开。
只是看著。
像一群沉默的禿鷲，等著猎物咽气。
“客人，”村长面无表情的看著地上的马克，又冷冷的扫了一眼周围的村民说，“如果您不想让您的同伴死，那就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