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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生一愣,没想到张衍在被定身之后,竟然还可以说话。
  这边冠人杰也艰难地爬起身,虽然他们已经適应了屋子里的黑暗,但还是有点太黑了。
  一阵噼里啪啦过后,他的关节恢復了正常,他一瘸一拐地艰难挪动僵硬的身子,打算去开灯,但是却被一旁定住的张衍给喊住了。
  “別开灯——”
  “哦。”
  冠人杰听话地收回了手。
  陆长生没理会他的抱怨,他盯著黑暗中张衍的轮廓,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不能开灯?”
  张衍沉默了一秒,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平静:
  “监控。”
  陆长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直播间里有监控?”
  “是。”
  张衍应了一声。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张衍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无奈,“我没有恶意。”
  陆长生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抬手,隔空一抓,贴在张衍后背的符籙无风自动,消散在空中。
  陆长生一阵肉疼,关键是现在的符籙库存真的是告急啊,完全是用一张少一张。
  张衍的身体恢復了自由,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陆长生更近了一些。
  “你是贞人。”他说,这一次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陆长生沉默了一秒。
  “贞人是什么?”
  张衍愣住了。
  他盯著陆长生,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种沉默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你不知道贞人是什么?”张衍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可思议,“那你刚才用的那些——”
  “我会点玄学。”陆长生说,“符籙,占卜,阵法。但我从来没听过『贞人』这个词。”
  张衍沉默了。
  黑暗中,只能听到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张衍才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复杂。
  “贞人……”他顿了顿,“是对你们这种人的称呼。能窥探天机,能使用法术,能和那些东西打交道的人。”
  陆长生眉头微皱。
  窥探天机?使用法术?
  “在这个世界,”张衍继续说,“贞人很少。非常少。每一个都被各大势力盯著,要么被保护起来,要么被利用到死。”
  他顿了顿,黑暗中那双眼睛似乎直直地盯著陆长生。
  “你既然是贞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陆长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我是来完成任务的。”他说。
  张衍愣了一下。
  “任务?”
  “对。”陆长生点点头,“我和他——”
  他指了指旁边的冠人杰,虽然黑暗中对方可能看不见。
  “是来调查这个公司的。”
  陆长生犹豫了一下,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那你们调查出什么东西了吗?”
  黑暗中,张衍的眼神似乎是闪了闪。
  “他们在卖人。”
  黑暗中,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你知道了?”
  张衍的声音都有些发乾,看向陆长生的目光也有一些期待和讚赏。
  “嗯。”陆长生压低了声音,“这是我的推测。”
  黑暗里,他听到张衍呼吸似乎都紧促了许多,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对,你猜的没错。”过了几秒,张衍还是点头说,“那些玉石,每一块都对应著一个人,那些人都被封在那些玉石里,买家买到手之后,就可以用特殊的方法打开玉石,收到买的人。”
  “人口贩卖?”
  “对,就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种警方无法调查出来的方式。”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陆长生步步紧逼。
  张衍沉默了一会,直接跳过了第一个问题。
  “我来是为了找一个人。”
  “一个人?”
  “对。”
  ——
  我叫李明。
  我掛掉电话,起身,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一个小旅馆。
  开了一间房,把门锁好,窗帘拉上。
  然后把所有的材料都摊在床上。
  老师的笔记本上的文件,那些截图,那些失踪者的名单,和一张矿区的地形图。
  我盯著那张地形图,看了很久,那座山,三面悬崖,一面关卡,五道关卡,持枪保安,想从正面进去,根本不可能。
  那就只能从悬崖上去。
  我放大地图,西边悬崖相对平缓,但下面是湍急的瀑布。
  东面的悬崖,垂直高度大约一百米,但如果我有专业的攀岩装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北面呢?
  北面最陡,几乎呈九十度,而且常年有雾。从那边上去,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但越是不可能的地方,他们越不会防备。
  我盯著北面悬崖,想了很久,最后,我做了决定。
  就北面。
  三天后,我租了一辆车,装满装备——攀岩绳、安全扣、头灯、摄像机、足够三天的乾粮和水。
  晚上八点,我出发了,车子开离矿区还有二十里的地方,我停了下来。
  不能再往前开了,我把车藏在一片树林里,背上装备,开始徒步。
  夜很黑,没有月亮,我打著手电筒,在山林里穿行。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我绕到山的北侧,这里的雾气果然很重,能见度不到十米。
  我站在悬崖下面,深吸一口气,喘息了十来分钟,確保自己身体是最佳状態,然后开始往上爬。
  攀岩绳甩上去,固定,往上爬一步。再甩,再固定,再爬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玩命。
  好几次,我踩空,整个人吊在绳子上晃荡,甚至有几次,我抓著的岩石鬆动,差点掉下去。
  我不知道爬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时间在雾气里失去了意义,我只知道一直往上爬。
  终於,我的手碰到了悬崖的边缘,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上去。
  然后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但我上来了,我成功了,我趴在地上喘息了足足五分钟,直到心跳慢慢平復,才撑著地面爬起来。
  我抬起头,看向矿区,雾气在这里淡了一些。
  月光下,整个矿区一片死寂。
  我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手掌被绳索磨得火辣辣的疼,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打开头灯,调成最暗的模式,只留一丝微弱的光,然后朝矿区深处走去。
  我往前走,经过那些巨大的挖掘机和传送带旁边,它们都是锈跡斑斑,显然很久没有运转过了。
  和上次刘经理带我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我继续往前走,经过那排简易工棚,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用手电照了照里面。
  上下铺的铁架床,铺著发黄的草蓆,角落里堆著一些杂物。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住过。
  我退出工棚,继续往前走,加工区只有几台落满灰尘的切割机和打磨机。原材料区,堆著一些劣质的玉石原石。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发慌。
  我在矿区里转了一圈,把所有能进的地方都进了,把所有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但什么都没有。
  不对。
  一定有哪里被我忽略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反覆翻涌的是上次刘经理带我来的路线。
  下一秒,我猛地睁开眼睛。
  对!洞穴!
  我上次来的时候,刘经理带我去过一个洞穴,就在山体里面,里面到处都是嵌在石壁上的玉石。
  但刚才我转了一圈,根本没有看到那个洞穴的入口。
  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月光下,整个山体黑漆漆的,岩壁陡峭,上面长满了杂草和藤蔓。
  我沿著山脚走,一边走一边仔细看那些岩壁。
  走了大概两百米,我停住了。
  这里的藤蔓,比其他地方稀疏。
  而且——
  我凑近看了看,藤蔓的根部,有一些新折断的痕跡,我伸手拨开藤蔓。
  后面是岩壁,灰白色的,和周围没什么区別,但我的手摸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
  风。
  很细微的风,从岩缝里透出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我蹲下来,仔细查看这面岩壁,太整齐了,岩壁上的纹路,太整齐了,像是人工切割过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再看整面岩壁。
  然后我发现这竟然是一扇门,我伸手在岩壁上摸索,找开关。手指触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我按下去——
  “咔噠。”
  一声轻响,岩壁往后退了一点,露出一条细缝。
  我用力推。
  岩壁缓缓转动,露出后面的黑洞,一股更加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闻著想吐。
  我打开头灯,照向里面。
  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脚下是石阶,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大概走了十分钟,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我站在通道口,用头灯照向里面,然后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岩壁上,到处都是玉石。
  大的,小的,嵌在石壁里,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和上次刘经理带我来看的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这次,下面有人。
  他们躺在岩壁下面,密密麻麻,像货物一样堆叠在一起。
  他们睁著眼睛,手脚抽搐,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我站在通道口,浑身发凉。
  然后我看见,有两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人,正在那些人中间走动。
  他们手里拿著什么东西,弯下腰,检查那些躺著的人,他们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人的脸,然后站起身,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什么。
  他们手里拿著什么东西,弯下腰,检查那些躺著的人,他们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人的脸,然后站起身,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什么。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我看见,在岩壁的另一侧,有一个巨大的机器。
  机器的一头连著岩壁,另一头连著一条传送带,传送带上,放著一个个东西。
  那些东西被布盖著,看不清是什么,但形状却是人形的。
  我盯著那条传送带,看著它慢慢运转,把那些人形的东西送进远处的一扇门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慢慢蹲下身,从背包里面拿出摄像机,然后我按下了录製键。
  红灯亮起,摄像机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我盯著取景器,手稳得像一块石头,把每一个细节都录了下来。
  然后,我关掉摄像机,把它塞回背包里。
  接下来我看向那两个蓝衣服的人,他们还在那些人中间走动,完全没注意到,黑暗中有双眼睛正在盯著他们。
  我慢慢抽出腰间的甩棍,我沿著通道的边缘,悄无声息地往下走。
  那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检查一个躺著的老人。
  那老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半睁著,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这个快不行了。”一个相对年轻的工作人员说,声音毫无感情。
  年长的工作人员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標记一下,注入点营养液,今晚送进去。”
  年轻的那个点点头。
  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我动了,甩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年轻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往前扑倒,砸在那个老人身上。
  年长的那个猛地转身,手往腰间摸去,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我的甩棍已经砸向他的太阳穴,他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我喘著粗气,低头看著这两个人。
  周围一片死寂。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搜身,身份证,手机,一串钥匙,还有一个对讲机。
  我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没有说话。
  看来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我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然后站起来,走向那条传送带。
  走近了,我终於看清了那些被布盖著的东西,和我预想的没什么区別,是人,一具一具的人。
  而在传送带的旁边,有条更窄的通道,向下延伸,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头灯,往下走。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大概往下走了五十米,我听见了声音。
  我站在出口,用头灯照向里面,然后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比上面还要大的空间,这个空间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
  四周是一圈圈的铁柵栏,把整个区域围得严严实实。
  柵栏里面有很多人,他们不像上面那些人那样堆叠在一起,精神状態和面貌也要比上面那些人好很多,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男人,有女人,零星几个孩子和老人。
  细细看去,这些人大多相貌不错,或者体型健硕。
  角落里摆著几个铁桶,应该是用来装水和食物的。地上铺著一些发霉的草蓆,有些人就躺在上面。还有几个木桶,散发著恶臭,应该是当厕所用的。
  条件简陋,但至少是“活著”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