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陆长生知道眼前的男人说的,规矩永远不会变指的是什么——
  【9.请相信,无论什么时候,刘经理是绝对的好人。】
  眼前的男人在告诉他,自己决无恶意。
  “哦?刘经理这么肯定吗?”
  陆长生迅速稳定了一下情绪,轻描淡写地问道。
  如果这个时候有外人在的话,恐怕以为两个人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但实际上目睹全程的冠人杰知道,两个人之间看似互相挑衅,但却有一种微妙的契合。
  “你可以试试。”
  刘经理淡淡地撂下一句话,然后深深的看了陆长生一眼。
  陆长生笑了笑,突然转变了话题。
  “所以刘经理,我们今天业绩標准还是100万淘幣吗?”
  刘经理脸色变了变,冷冷的哼了一声。
  “那就先按照50万的正常標准来,別以为你们还清了欠款就没事了,上次是你们开启了抽奖游戏,要是再违反规则就等著惩罚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冠人杰晃悠悠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准备开播。”
  陆长生抬脚进入了08號直播间。
  冠人杰点点头,没有再问,此时已经八点多了,陆长生按下开始直播的按钮。
  画面亮了,弹幕慢慢飘出来——
  【08號直播间?换主播了?】
  陆长生看著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各位好。我是09號主播陆长生。今天暂时接管08號直播间,原来的08號直播间的主播有点事,过几天才回来。”
  上午正常的卖玉,虽然直播间人数不如昨天抽奖游戏那般多,但人数还是比正常要高出不少,由於昨天陆长生神乎其神的抽奖概率,很多人还是愿意跑过来看热闹的。
  上午零零星星的卖出了点玉,两人风风火火的在食堂吃完饭,然后回到宿舍,把门关上。
  等关上门的一瞬间,陆长生和冠人杰的表情如出一辙的放鬆了下来。
  “这个公司的监控太多了。”
  除了宿舍他们仔细检查过一遍,確定没有监控,其他的地方他们还真的没法保证。
  “张衍应该没事吧?”
  “应该没事。”陆长生摇了摇头,“而且现在可以暂时先確定一件事情,这个刘经理可能偏向於好人。”
  冠人杰点了点头,虽然刘经理看起来怎么都不像个好人,但確確实实每次关键时刻他都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所以他为什么要惩罚张衍?”
  陆长生坐在床上,脑海中的逻辑清晰得可怕。
  “我有两个猜测。”
  “第一,张衍昨天在和陈调查员接触的过程中暴露了一些马脚,导致刘经理不得不对他做出一些惩罚。”
  “第二,就是今天下午这个突如其来的董事长巡查,恐怕董事长见到张衍,可能对他不利,所以刘经理借用惩罚的名义,隔绝董事长遇见张衍。”
  “而我觉得应该是两者都有,而且,这个张衍目前应该也清楚,並且是完全配合刘经理的,否则以张衍的身手,若是反抗的话,必然会有不小的动静。”
  “所以,我猜,张衍和刘经理已经开始进行初步的配合。”
  冠人杰被陆长生的推测整呆了。
  “当然,这只是推测,但是今天下午见到董事长之后就能把这个推测验证个七七八八了。”
  “可是,我们明明已经达到了入职的標准,如果不入职的话,我们又怎么离职?”
  冠人杰显然是不適合这种高强度的推理,又把自己的一头捲毛挠成了鸡窝头。
  【规则4.转正標准:每日业绩达標,且未违反公司的任何规则。】
  【规则5.离职手续:若因个人原因希望离职,每日销售利润必须达到每日標准业绩的200%,並请和刘经理沟通。】
  若不转正,怎么离职?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就是成功离职。
  但根据张衍所描述的,正式员工的合同却处处充满了霸王条款,一旦签订了合同,相当於卖身契,怎么可能还会有离职的自由?
  “还会有別的方法。”
  陆长生想了想。
  “规则虽然是正確的,但並不是说规则是唯一的通关方法。”
  冠人杰的眼睛微微地瞪大。
  “比如.......?”
  “还不明显吗?”陆长生耸了耸肩膀,“比如把这个公司搞倒闭了,我们也可以离职了。”
  冠人杰愣住了。
  他盯著陆长生,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兴奋的情绪。
  “把公司搞倒闭?”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嗯。”
  陆长生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冠人杰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往床上一躺,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那里,有气无力地说:
  “行吧,你疯了,我跟著疯。”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疯狂。
  但仔细想想,这是最直接的办法,规则说,通关条件是“辞职”。
  但辞职的前提是你得有地方可以辞。
  如果公司都不存在了,那他们自然也就不再是公司的员工了。
  而且,从目前收集的信息来看,这个公司做的勾当,足够它倒闭一百次了。
  问题只在於,怎么让它倒闭。
  陈调查员的出现其实给了陆长生一丝希望,虽然他和这个公司蛇鼠一窝,但是从他和刘经理的对话中,陆长生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关键信息。
  这个副本世界的管理层也注意到了这家好玉石公司,並且开始派人调查,这说明在这个世界,贩卖人口也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就导致好玉石公司不得不去设置规矩,让员工在面对调查员时保持缄默,不透露任何信息。
  “下午见到董事长,可能会有答案。”陆长生说。
  冠人杰从床上坐起来,看著他。
  “你打算怎么办?”
  陆长生想了想,缓缓开口:
  “见机行事。”
  冠人杰:“……”
  他再次躺回床上,这次连话都不想说了。
  ——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长生和冠人杰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长生推开门。
  和之前一样,会议室里坐满了那些麻木的、疲惫的员工。他们低著头,谁也不看谁,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
  三点整。
  门被推开了。
  刘经理走了进来,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头髮抹得油光鋥亮。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转身看向门口。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董事长——”
  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从门外灌进来,明明是大白天,那风却阴寒刺骨,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
  会议室里的日光灯管闪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门口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领口別著一枚玉质的胸针。头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堆叠,像是乾裂的树皮。
  但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像是两口枯井,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的脚离地面,大约有三厘米,就那么飘浮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陆长生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玉坠。那玉坠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示警。
  董事长飘进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从门口飘向会议室中央。
  刘经理跟在旁边,脸上掛著諂媚的笑容,腰弯得像一只虾。
  “董事长,这些就是咱们公司的直播员。”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一共十人。”
  陆长生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张衍並不在员工行列里,一共十个直播间,除了他们09號直播间是他和冠人杰两个人,其他直播间都是一个人。
  这个刘经理,从一开始招聘他和冠人杰两个人,就做好了今天的准备?
  心中思虑万千,但面上还是一副麻木毫无波动的样子。
  董事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那目光扫过时,陆长生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像是整个灵魂都被看破了。
  董事长停在第一个直播员面前。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是抹了墨汁。他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董事长伸出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却是纯黑色的,长而弯曲。他用那只手抬起那个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男人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董事长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鬆开手。
  “下一个。”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石头,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
  刘经理跟在旁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但陆长生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董事长一个一个检查过去,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那些员工在董事长面前,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董事长一个一个检查过去,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那些员工在董事长面前,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陆长生的手一直握著口袋里的玉坠,那玉坠越来越烫,烫得几乎要灼伤掌心。
  这是极度的警示,这个董事长,绝对不是人。
  他大脑飞快地运转著,这个董事长不简单,难免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检测方法,自己的特殊陆长生自己还是清楚的,更何况他和冠人杰的精神状態確实和其他的员工不太一样。
  他正想著有没有什么能够屏蔽董事长探查的方法,这边,董事长已经走到了冠人杰面前。
  那个瘦弱的青年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半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低垂,黑色的捲毛遮住了半边眼睛。和周围那些恐惧到颤抖的员工相比,他简直像是来开茶话会的。
  董事长停在他面前。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著冠人杰,冠人杰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回看著董事长。
  刘经理在旁边急得额头上的汗珠都滚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然后,董事长开口了:
  “你不怕我?”
  冠人杰歪了歪头,那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怕啊,您是董事长,我是员工,”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不过我最近熬夜熬得脑子不太好使,您別介意,不信您问他,他跟我一个宿舍的。”
  说罢,他手肘碰了一下身旁的陆长生。
  就在陆长生和冠人杰手肘接触的一瞬间,他自己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流包裹著他,没有恶意,暖洋洋的。
  陆长生的身体一僵,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冠人杰的手段,应该是能一定程度屏蔽自己身上的气息或者外界的感知。
  他从善如流的木然点头,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董事长突然笑了,那笑声沙哑低沉,像两块石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收回目光,转向下一个。
  刘经理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偷偷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下一个,就是陆长生。
  陆长生低著头,保持著和其他员工一样的姿势,肩膀微微佝僂,脑袋低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麻木疲惫的气息。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盯著董事长。
  那双穿著黑色布鞋的脚,距离地面三厘米。
  董事长停在他面前。
  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笼罩了陆长生,像是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陆长生没有动。
  他感觉到董事长的手伸了过来,那只枯瘦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陆长生看到了。
  董事长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不是空洞,而是密密麻麻的、扭曲的人脸。无数张脸,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无声地尖叫著,挣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