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把张衍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张衍的眼神依旧涣散，他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冠人杰默默地走到陆长生的身边，对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陆长生心中安定，转而看向董事长。
董事长正盯著张衍，过了一会，董事长鬆开了手。
张衍的头再次垂下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董事长站起身，飘回沙发前，缓缓坐下。
他看向刘经理。
“他身上的伤，是惩戒室打的？”
刘经理连忙点头：
“是的是的，董事长，惩戒室那边按规矩办的。衝撞调查员，这是大错，不能轻饶。”
董事长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他不是臥底。”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
陆长生连忙装作震惊和失望的样子，而之前那个举报张衍的男人，脸色也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董事长那平静的目光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经理的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但很快就收敛起来，换成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董事长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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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看著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收到的消息，臥底就在直播员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直播员，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不敢对视。
董事长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
“既然不在直播员里，那就在其他员工里。”
他只是看向刘经理，淡淡地说：
“带我去看看其他员工。”
刘经理愣住了，但他下一秒就明白了董事长要换一个方向继续调查。
“没问题！董事长您请，我这就带您去！”他连忙点头，然后对著一旁的员工们驱赶道，“都散了吧，来个人把张衍给拖走！”
说完，便带著董事长离开了。
等到两人离开，员工们便陆陆续续走了，但是没有人去管地上的张衍，等到人群散尽，陆长生和冠人杰才把张衍重新架了起来，回到了宿舍。
宿舍的门刚一关上，冠人杰就鬆了手，张衍的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陆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把他放到床上。
张衍躺在那里，依旧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这人……”冠人杰喘著粗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著挺瘦，怎么这么沉？”
陆长生没理他，他蹲在床边，伸手去解张衍那件被血浸透的工作服。
扣子刚一解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长生的手顿住了。
张衍的胸口，密密麻麻的全是伤，青紫的淤青，红肿的鞭痕，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冠人杰凑过来看了一眼，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这下手也太狠了。”
陆长生没说话，他继续解扣子。
工作服被完全解开，露出张衍的左肩。
陆长生定睛一看，竟然发现张衍的左肩有一道圆形的伤口。
位置在左肩胛骨下方，边缘整齐，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灼烧痕跡，像是那是子弹高速旋转穿过皮肤时留下的印记。
伤口已经结痂，但痂壳还很新，边缘微微翻起，露出下麵粉色的新肉。
这是枪伤。
而且从癒合的程度看，时间应该有几个月了。
他低下头，继续查看张衍的其他伤口。
那些惩戒室留下的伤虽然触目惊心，但都是皮外伤，看著嚇人，其实不致命。而且能看出来，这些伤口都很有技巧，虽然看起来嚇人，却避开了动脉和关键位置，仅仅只是表皮的伤。
“先包扎。”陆长生说，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一个医疗急救箱。
冠人杰接过急救箱，打开，里面的东西很齐全，消毒水、纱布、绷带、止血药、消炎药，甚至还有一小瓶止痛针。
两人开始动手处理张衍的伤口。
几分钟后，张衍身上的伤基本都处理完了。他浑身缠满了绷带，像一具木乃伊一样躺在床上，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很多。
冠人杰收拾好急救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床上，抱著枕头，用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盯著张衍。
“你说，”他开口，“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人？”
陆长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张衍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沉默了很久。
“等他自己说。”
窗外，惨白的日光透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等到过了一会，有人“咚咚咚”敲了敲宿舍门。
“喂，我说，董事长都走了，你们为什么还不上岗直播？你们今天业绩都达成了吗？”
刘经理的大嗓门直接穿透了宿舍的门，抵达到陆长生和冠人杰的耳朵里。
“我去直播，你在这看著他。”
陆长生知道这是刘经理在变相的给他传递信息。
他起身，伸了伸身体。
冠人杰乖乖点头应下。
陆长生推开门，和刘经理打了一个照面，两人心照不宣的相互迎合了两句，陆长生就去直播了。
晚上，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张衍微弱的呼吸声，突然张衍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依旧<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但已经不像在会议室里那样涣散了。它们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动，落在陆长生脸上。
张衍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你们……”
“別动。”陆长生也是刚刚从直播间回来，一边把身上的工作服脱下来，一边跟他说道，“你身上的伤没好。”
张衍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浑身缠满的绷带。
张衍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过了很久，才苦笑一声。
“你们......都猜到了吧？”
“嗯。”
陆长生坐下，点了点头。
“八九不离十，但具体情况还需要你补充，董事长已经离开了。”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都不简单。”
张衍看向陆长生和冠人杰，眼睛中划过一丝羡慕。
“我是管理局调查员，也是市管理局臥底计划的执行者。”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陆长生。
“之前管理局不是没有开展臥底计划，而是都失败了，一点消息都传递不出来。在我正式潜入好玉石公司之前，我就开始调查刘经理，机缘巧合之下，我发现刘经理的儿子，三年前被骗进这个公司，被做成了玉，卖给了一个外地买家，被磋磨死了。”
“我和刘经理也是才搭上线的，昨天和陈调查员碰面，虽然我已经足够小心了，但是还是被他发现我手上的茧，但也是因为这个，让刘经理確定了我臥底的身份，於是找我摊牌。”
陆长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根据刘经理的话，他之所以知道臥底，是因为他曾经接触过另一个臥底。”
“另一个臥底？”
张衍点点头。
“对。那个臥底算是运气好的，但他运气也不好——在最后关头，被发现了，临死之前，他被关进了惩戒室。刘经理去见了见他。”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那个人，把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任务，还有自己掌握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刘经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知道你恨这个公司。我也知道你想报仇。但一个人做不成这件事。你需要帮手。』”
“『我死之后，会有人来接替我的位置。到时候，请你帮帮他。』”
张衍看向陆长生，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个人，是在我之前最后一个臥底。他死之前，策反了刘经理。”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陆长生沉默了良久，然后开口：
“所以刘经理这些年——”
“一直在等。”张衍接过话，“等一个能让他信任的人，等一个能把信息传递出去的机会。”
“一年前，他等来了那个人临死前的託付。”
“三个月前，他等来了我。”
“我说的找人，是想找上前一个臥底。他已经很久没有向外传递信息，但我还是抱著一点希望，希望能找到他，可惜没能找到。”
“那他的任务是什么？”
李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
“他的任务，和我三年前一样——拿到完整的证据链，把这个公司连根拔起。”
“现在，”李明开口，声音沙哑，“计划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我已经拿到了完整的证据链——从矿区到加工车间，从活人到玉石，从本地买家到其他星球的买家，全过程都录下来了。”
他看向陆长生。
“但我出不去。我必须把信息传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帮手。”
他看著陆长生，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恳求。
“你们，愿意帮我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帮你？”
张衍的眼神没有躲闪，他就那么看著陆长生，那双<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目光。
“因为我觉得你们不是这里的人。”
他说。
陆长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张衍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了他脸上的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说，“你们的那些手段，那不是我能接触到的东西。”
他盯著陆长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不是蔚来星的人，你们是从主星来的吧？”
陆长生沉默了，冠人杰也沉默了。
原本以为张衍猜到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没有想到张衍猜的是他们是別的星球的人。
虽然猜的不太对，但也確实猜对了一点，但他们確实不是蔚来星的人。
张衍看著陆长生，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恳求：
“你们，愿意帮我吗？”
“好。”
他说。
“我们帮你。”
张衍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一种复杂的光芒。
“所以你现在有计划了？”
陆长生並没有高兴，反而他知道这个副本最关键的地方来了。
如果这个信息这么好送出去，也不会有前几次失败的臥底了。
“大概有一个。”张衍点了点头。
“现在公司处於绝对的封闭的状態，只进不出，哪怕是刘经理也不行，他的行动受到的限制和监管更多。董事长下了死命令，任何情况，只要有人想要出去，立刻杀死。”
【规则6.公司实行24小时全封闭管理，为每位员工提供食宿，以確保您全身心投入工作。未经许可，不得离开公司大楼。】
“而且恐怕我们连一步都走不出这个大楼。”
张衍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所有出去的形式只有一种——玉。但是这种也行不通，玉的加工、检测和运输程序极为严格，只要有一点异常，都会被自动销毁。”
“也就是说，正常的方法是没法出去了？”
陆长生挑眉。
“所以，只有一种情况。”
张衍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
他看著陆长生，那双<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死人。”
陆长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死人？”
“对。”张衍点点头，“公司规定，员工死亡后，尸体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內处理掉。处理的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送进运输带送到外面。”
宿舍里一片死寂。
冠人杰抱著枕头的手紧了一下，那张懒洋洋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凝重的表情。
陆长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张衍，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张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刘经理告诉我，这是唯一能把东西送出去的办法。把摄像机藏在尸体里，跟著尸体一起送进运输带，然后尸体会被运到外面。”
他看向陆长生。
“只要到了外面就有机会，到时候——”
“到时候有人接应？”陆长生问。
张衍点点头，但陆长生沉默了。
“尸体这个计划，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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