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信规则。
他们相信规则说“未经许可不得离开”,所以就真的不离开。他们相信规则说“连续三天业绩不达標会有惩罚”,所以就拼命直播。
规则的力量不在墙上,不在纸上,不在那些冰冷的文字里。
规则的力量在人的脑子里,在人的心里,在人的信仰里。
你信它,它就有力量。
你不信它——
它就是一张废纸。
原来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藉助谢依萍赠与陆长生的半条规则,在关键的时候,陆长生突然明白了所谓规则,到底是什么。
但显然,现在並不能凭藉自己的信念,就破坏原有的规则,但是他可以利用谢依萍的半条规则,为自己创造出一条新的规则,闯出一条生路。
“逆光之影。”他轻声说。
他转过身,背对著门,面对著大厅。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脚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很黑,很长,一直延伸到大厅的深处,延伸到那些翻倒的椅子、碎裂的玻璃、歪斜的水晶灯上。
他盯著自己的影子,然后他把规则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来,用右手轻轻抓住它。
在抓住那条规则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和信念感直衝自己的灵魂。
此时此刻,他的神情专注,眸光坚定。
“映照真实。”
他的影子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水面的倒影。但在那影子的最深处,在那个黑暗的、模糊的、看不清形状的轮廓里,他看到了——
门。
不是被规则封印的门,而是另一扇门。
那扇门在他的影子里,在他的脚下,在他自己创造出来的黑暗里。
“见虚妄者——”
陆长生笑了。
虚妄是什么?虚妄是那些规则,那些印在灵魂上的恐惧。
“可逆光行。”
他抬起脚,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然后他迈出了那一步,脚落在影子上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一种柔软的泥土一样的东西。
他的脚陷下去了。
“抓住我!”陆长生转头,猛地对冠人杰和张衍喊道。
冠人杰没有犹豫。他一把抓住陆长生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张衍。三个人连在一起沉入了影子。
黑暗包围了他们,但下一秒,刺眼的阳光就照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三人皆是一愣,此时他们竟然已经来到了门外。
头顶是天空,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带著自由的味道。
陆长生看向手里谢依萍赠与的半条规则,不知道何时,这条规则的顏色竟然暗淡了几分。
陆长生心里立即明白,这条规则也是有使用次数的。
但也有可能是半条规则的原因,不是很稳定。
但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他隨手把半条规则收到了系统背包里。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冠人杰和张衍。
“不能待在这里。”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得赶紧走。”
“董事长还没死。红衣女鬼在追他。不管谁贏谁输,他们抓到我们都不会放过我们。”
陆长生耸了耸肩,他可不相信那个红衣女鬼就能轻易放他们离开,本来两人就是一场普通交易,交易结束,自己没有能拿捏她的把柄,他不信一个恶鬼能够放过他。
董事长就更不用多说。
“我们都得赶紧跑。”
冠人杰愣了一下,点点头。
“有道理。”
“可是刘经理还在里面.......”
张衍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
陆长生长嘆一口气,摇了摇头。
“管不了这么多了。”
现在他们三个人都不知道能否跑得出去。
三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冠人杰把张衍从地上架起来,张衍咬著牙,硬撑著站直了身体。他的腿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哼一声。
“往哪里走?”
陆长生问张衍。
“森林。”张衍指了指一旁的密林,“穿过森林,就是好玉石公司的玉石加工区。”
“好。”
陆长生点头,三个人疯狂朝著森林拼命地跑去。
就在陆长生三人离开不到片刻,楼里传出来一道痛苦的嘶吼声。
董事长的声音。
那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三秒,然后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紧接著,大楼的大门开了。
如果陆长生在的话,就一定会明白,董事长死了,这栋大楼的所有规则之力全部失效。
紧接著,十几道身影从大门里衝出来,朝四面八方跑去。
正是这栋楼里的员工,他们身后跟著的是刘经理。
他此时脸白得像纸,疯狂的向密林跑去,但跑了大概几百步,他猛地停住了。
他身后的天空,暗了下来。
一片黑暗从大楼的方向涌过来,瞬间就吞没了那些还在奔跑的员工。
刘经理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在那一刻变成了死人一样的灰色。他的腿软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转过身,继续拼了命地跑。
但黑暗追上了他,他倒下去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个人,然后退回到大楼的阴影里。
大楼的门口,站著一个红衣女鬼。
穿著红色裙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头髮垂在肩膀两侧。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跑的倒是快。”红衣女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划过一丝兴味。“但你们跑得掉吗?”
她抬起脚,飘进了密林。
与此同时,密林里,三个人在狂奔。
陆长生跑在最前面,树枝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他没有停。
冠人杰在中间,架著张衍。张衍此时状態也不好,身上的伤口因为大幅度动作而再次崩塌,但他咬著牙,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条越来越窄、越来越暗、越来越深的林间小路。
“还有多远?”陆长生喘著气问。
“前面——”张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翻过那个坡,就是加工区——”
陆长生抬头看去,前面是一个斜坡,他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冠人杰突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了。
“快!”他吼道。
一股阴冷的感觉从后方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袭击著他的五感。
“那女鬼应该是要追上来了。”
陆长生对冠人杰的感觉是绝对的信任,当下就一咬牙,三个人衝上斜坡。
远方就是加工区,巨大的玉石矿山还有废旧的运输工具。
但陆长生的目光没有落在这些东西上,他盯著那些在加工区里巡逻的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著,看起来鬆散,但陆长生发现,每一个关键位置都有人守著。
“该死。”
冠人杰低声骂了一句,將张衍从地上扶起。张衍的脸色白得像纸,身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还是咬著牙站了起来。
陆长生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他们现在在斜坡脚下,一堆废弃的矿石后面。矿石堆得有两三米高,正好挡住了加工区那边的视线。
左边是一排废弃的货柜,锈跡斑斑,门都歪了。右边是一条乾涸的水沟,通往厂房的背面。正前方,大约五十米外,是加工区的大门——铁柵栏门,半开著,门口站著两个拿枪的保安。
“从水沟走。”陆长生压低声音说,“绕到厂房后面,找机会溜出去。”
冠人杰点了点头。三个人猫著腰,沿著水沟的边缘往厂房方向移动。
水沟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边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勉强能遮住他们的身影。陆长生走在最前面,脚踩在乾裂的泥地上,儘量不发出声音。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米。
然后——
“什么人!”
一声大喝从头顶传来。
陆长生猛地抬头。水沟的上方,厂房二楼的平台上,一个穿著工作服的男人正低头看著他们。
他的手里拿著一把步枪,枪口正对著陆长生的脸。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被嚇了一跳,但很快,那张脸上的表情就从震惊变成了兴奋。
“有人!这边!快——”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下一秒那个男人突然说不出话,捂著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长生转头看向冠人杰。
只见冠人杰眼角充满了红血丝。
“去除感知的小伎俩。”
冠人杰笑笑,但陆长生知道,虽然冠人杰说是小伎俩,但用这个方法,绝对对他消耗不小。
陆长生没有犹豫。他从水沟里跳出来,拽著张衍往厂房的方向跑,身后冠人杰连忙跟上。
几个人刚跑出水沟,就听到后面有人高声喊道。
“敌袭!敌袭!”
“那边!水沟那边!”
“快叫人!快!”
加工区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炸开了锅,人影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直接往大门冲!”
陆长生一咬牙,指尖最后一枚攻击符籙出现。
这是他最后一张符。
三个人在枪口下狂奔,像是亡命之徒。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停下!停下!”
“砰——”
一声枪响。子弹从陆长生耳边飞过去,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打在前面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小坑,碎石飞溅,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停,咬紧牙关,把身体里最后那点力气全部榨出来,拼了命地往前冲。
五十米。大门就在前面五十米。铁柵栏门,半开著,门口那两个保安已经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他们。
五十米。大门就在前面五十米。铁柵栏门,半开著,门口那两个保安已经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他们。
四十米。陆长生能看清那两个保安的脸了。
“嘭——”
一声枪响传来,陆长生指尖飞速爆射出三张护身符,贴到三人背上。
子弹落在几个人的后背上,护身符瞬间就暗淡了几分。
张衍一愣,看向陆长生的目光像看怪物一样。
三十米。
陆长生直接引爆符籙,然后猛地把符籙甩了出去。
那张符籙从他的指尖飞出去。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大门被炸飞,守在门口的两个保安直接被气浪掀飞。
“走!”他吼道。
陆长生拽起张衍,三人朝大门衝去。
门外是一条土路,不宽,两车道,路面坑坑洼洼的,长满了杂草。土路的对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平地上停著几辆车。
“车!”陆长生喊道。
陆长生衝到那辆黑色suv前,里面竟然坐著一个司机。
见到陆长生三人,司机竟然要驱动车子,朝他们撞来。
冠人杰一咬牙,猛地看向那司机,眼睛里竟然流出血泪。
司机下一秒就鬆开手,然后缓缓地打开车门,像是傻了一样。
张衍眼疾手快,猛地一脚把那司机踹飞,然后坐上了驾驶位置。
“快!”
陆长生把冠人杰一把拽上了车。
冠人杰的状態很不好,整个眼睛不断的流著血泪,整个人的神志也不是十分的清醒。
“坐稳了!”
张衍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像离弦之箭一般衝出了这一片是非之地。
陆长生坐在后排,缓缓的鬆了一口气。
如果他预料的没错的话,等到张衍把证据交到相关人员的手里,他和冠人杰就能够顺利通关了。
但是还没等他完全放鬆下来,突然整个车就不动了。
像是有什么力量把车死死摁在原地一样。
引擎在咆哮,轮胎在空转,发出刺耳的“吱——”声。
张衍把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在他手里发抖,整辆车都在发抖,但车不动。一寸都动不了。
“怎么回事?!”
张衍的声音在发抖,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条土路,那条通向自由的路,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风中那股阴寒的力量。
那股力量从车后面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整辆车。
他睁开眼睛,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土路的尽头,站著一个人。
一个红衣女鬼,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来了。”陆长生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冠人杰从后座撑起身子。他的眼睛还在流血,血泪顺著脸颊往下淌。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乾裂,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嚇人。
“我下去拦住她。”他说,伸手去拉车门。
陆长生按住他的手,那只手在发抖,冰凉的。
“你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