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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怀疑——这个鼎是由那些碎片组成的。不是拼图,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联繫。碎片是鼎的碎片,鼎是碎片的完整形態。”
  严向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十多个高级玩家,每一个都是从无数副本里爬出来的老手,每一个都见过太多系统的手段。
  但“九州鼎”这三个字,分量太重了。
  陆长生盯著屏幕上那个缓缓流动的鼎,脑子里严向明的话在反覆迴响。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碰撞,但没有一个能得出答案。
  “其他国家手里面也有副本奖励的青铜碎片,官方正在交接,但我们现在还是尽全力进入副本收集更多的碎片比较好。”
  “但我们有一个优势。”严向明一字一句,目光落在了陆长生的身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移了过来,三十多双眼睛,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陆长生没有迴避那些目光,也没有刻意迎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定製副本的奖励,不是秘密。”严向明把目光从陆长生身上收回来,重新面对全场,“系统给出的条件是——可选择特定的人进入副本,每月隨机抽取失效。也就是说,我们不是只能被动等待系统抽人,而是可以主动往副本里送人。”
  沈千嵐的声音从长桌中段传来,冷而乾脆。
  “所以定製副本最合理的用法,不是送高手进去,而是送新人进去。先培训,再送进去实战,让新人在相对低难度的副本里成长。等他们成长到一定程度,再送更高难度的副本,形成一个人才培养的闭环。”
  严向明点了点头。
  “这正是我的想法。”
  他在屏幕上调出一张结构图。
  最底层是“选拔”——
  从全国范围內徵集有潜力的人,不限年龄、不限性別、不限职业,只通过体能和心理测试。
  往上一层是“培训”——
  由经验丰富的玩家带队,进行为期两周的集训,內容包括副本规则解析、常见怪谈应对策略、基础道具使用方法等。
  再往上一层是“实战”——
  通过定製副本送入d级或c级副本,在真实的怪谈环境中检验训练成果。
  最顶层是“进阶”——
  从实战中脱颖而出的玩家,编入正式队伍,参与碎片收集和其他高级任务。
  “这个计划,我命名为『九州计划』。”
  严向明转过身,背对著那张结构图,沉默了几秒。
  “我们缺的不是时间,是人。s级玩家太少了。能进入s级副本的人更少。能活著从s级副本里出来的人,少之又少。而碎片收集的竞赛,不会等我们慢慢培养新人。”
  他转过身,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
  “所以九州计划不是长期规划,是紧急措施。我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培养出儘可能多的可用之才。”
  安知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討论生死。
  “我同意。但有一个问题——谁来培训新人?”
  “我可以带一部分。”一旁的一个男人道,“战斗技巧、道具使用、副本中的生存法则,这些我能教。”
  “规则解析和怪谈应对,我来。”另一个男人说,“我脑子还没坏。”
  两个人说完,又看向了陆长生。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同意培养新人,但我有一个条件。”
  严向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说。”
  “新人由我来挑。不是通过体能和心理测试就可以,必须是我看了之后觉得可以的,才能进。”
  长桌上有人皱起了眉头。安知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大多数人看向陆长生的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
  他们倒不是不相信陆长生的能力,但是这个条件太个人化了,太主观了,没有任何量化標准,完全取决於陆长生的“感觉”。
  但严向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们需要数量,不只是质量。”
  陆长生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会议在陆长生的条件被接受后不久就结束了。
  安知鱼走到陆长生身边,停下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挑人?”她问。
  “现在。”
  严向明在等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名单。
  “这是初步筛选出来的候选人。”
  严向明把平板递过来。
  “四十三个人,来自全国各地的玩家候选人储备库。年龄从十八到三十五岁,男女各半,都没有进过副本。体能和心理测试成绩都在前百分之五。”
  陆长生接过平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照片、姓名、年龄、籍贯、体能测试数据、心理评估报告、学歷、职业——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细看,只是把名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记住了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在哪?”
  “总部训练中心。正在做適应性训练。”严向明看了一眼手錶,“现在过去,还能赶上下午的训练课。”
  陆长生把平板还给他。“走吧。”
  训练中心在总部的另一侧,隔著一条地下通道。
  陆长生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
  训练场很大,四十三个人,分成四组,正在进行不同项目的训练。
  陆长生没有打招呼,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做任何会打断训练的事。
  他只是走进去,沿著训练场的边缘慢慢地走,像一只在猎物外围巡逻的狼。
  严向明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著。
  他继续往前走,把四十三个人全部看了一遍。
  然后他停下来,站在训练场中央,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
  “停。”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训练停了。所有人同时停下来。
  四十三个人,加上四个教官,加上严向明,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陆长生身上。
  “我是陆长生。”他说,没有多余的介绍,没有客套的寒暄,“你们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人群里有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安静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选人。”他的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所以我不看体能测试成绩,不看心理评估报告,不看学歷,不看职业。我只用我的眼睛看。”
  他首先从人群中点出了三个人。
  “你们三个可以离开了,不需要参加接下来的训练了。”
  陆长生的话音落下,训练场里安静了一瞬。那三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三个人站在原地,像三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陆长生看著他们,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给任何反馈。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比之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更重。“你们三个,可以离开了。不需要参加接下来的训练了。”
  高个子男人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努力压制著什么。“陆先生,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手段通过了筛选,但是你不合適。”
  陆长生丝毫没有要仔细解释的意思。
  高个子男人的脸涨得通红。
  “陆先生。”高个子男人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仍努力维持著体面,“我尊重您的判断,但我需要知道原因。不是因为不服,是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哪里不行。”
  陆长生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刚才在格斗区,和教官对练的时候,你的对手是教官,但你的眼睛一直在看旁边那组的女学员。”
  陆长生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在观察她,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而是因为你觉得她好看。你在战斗中分心,不是因为战术需要,不是因为观察环境,而是因为你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往她身上瞟。”
  高个子男人的脸从红变白。
  “这不是第一次。”陆长生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你通过筛选的手段我不关心,但你的心术,不对。”
  他看著高个子男人。
  “副本里,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你的注意力必须百分之百在任务上,在规则上,在生存上。一分神,你就死了。你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害死你的队友。我不需要一个在生死关头还在想別的事的人。”
  高个子男人的嘴唇在发抖。
  “其他的人,还需要我点明吗?”
  陆长生没有耐心一个接一个解释,这三个人,不是不优秀,而是面相都有极大的问题。
  “带走。”
  一旁的严向明冷冷地道,没有给那三个人丝毫的机会。
  训练场里安静了很久。
  剩下的四十个人看著陆长生,目光变了。
  陆长生站在这四十个人面前,他微微頷首,这剩下的四十个人,的的確確算得上是精英了,无论是体能还是心术,都是一等一的。
  陆长生收回目光。
  “你们四十个,可以留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是因为你们最强,不是因为你们最聪明,不是因为你们最会表现。是因为你们的心术,没有问题。”
  人群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鬆一口气,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四十个人,只是安静地站著,像四十棵被栽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树苗,还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样子,但至少土壤是对的。
  “但是——”陆长生顿了一下,“留下不代表入选。你们只是从『不合格』变成了『待定』。真正的筛选,从现在才开始。”
  “陆长生,你想好教什么课了吗?”
  严向明把课表递给了陆长生。
  陆长生大概地扫一眼。
  陆长生接过课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训练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几乎没有空档。
  体能训练、格斗技巧、道具使用、心理承受、团队协作——每一门课都有专门的教官负责,每一门课都標明了课时、场地、考核標准。
  课表做得非常专业,非常系统,非常像一所正规军校的作息安排。
  但陆长生注意到了一件事——没有规则分析。
  所有的课程都在教“怎么应对”,没有一门课在教“怎么理解”。
  这些都是必要的,都是重要的,都是能提高生存率的。但它们教的都是“术”,不是“道”。
  陆长生把课表还给严向明。
  “这些课都很好,”他说,“但缺一门。”
  严向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缺什么?”
  “副本规则分析。”
  严向明沉默了一瞬。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是严向明,他知道规则分析的重要性。
  但他也没有立刻同意,因为他知道这门课不好教。
  教格斗的人可以是从小习武的武者,教道具的人可以是手握几十件道具的高级玩家,教心理的人可以是专业的心理諮询师。
  但教规则分析的人——需要同时具备三个条件:
  一是读过足够多的副本规则,二是经歷过足够多的副本实战,三是能把前两者转化成可以让新人理解的方法论。
  这样的人,整个华国找不出几个。而那几个里面,陆长生是其中之一。
  “你打算怎么教?”严向明问。
  陆长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对那四十个人。
  “从明天开始,我给你们上一门课。”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训练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副本规则分析。不是选修,是必修。不是理论,是实战。不是让你们背规则,是让你们读懂规则。”
  他顿了一下。
  “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知道规则是什么。系统给的提示,副本里的约束,违反就会死的东西。对不对?对,但不全对。”
  “副本的套路都差不多,所以读懂副本十分重要,明天早上八点,会议室。第一堂课。迟到者取消资格。”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走出了训练场。
  严向明跟了出来,在走廊里追上了陆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