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深度读数跳过五百米，最后一缕阳光被深蓝彻底吞噬。
“潜渊者x”的驾驶舱內，光线暗了下来。
全息舱壁此刻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各种信息屏幕上跳动的冷光，和偶尔划过的生物萤光，提醒著三人——这里是深海，是人类禁区。
“凡……凡哥。”
钱多多抓著座椅扶手，指节都不敢松一下。
他紧闭双眼，嘴里神神叨叨地念著：“红烧猪蹄、酱肘子、四喜丸子、梅菜扣肉……”
“要是饿了就去后面拿自热小火锅，別在这儿报菜名。”
林凡坐在副驾上，隨手在控制台上调试著参数。
“我这不是饿，是慌！”
钱多多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刚好看见一条眼窝深陷、骨骼毕露的发光鱼贴著“脸”游过去，嚇得他嗷一嗓子又闭上了。
“这特么也太黑了！万一漏水咱们是不是就被压成肉饼了？能不能把灯全打开？”
“开灯？你是嫌命长，想当深海自助餐的招牌菜？”
白芷坐在主驾驶位，头都没回。
“深海猎食者对光线极其敏感，如果你想被几十头巨型乌贼当成萤光棒抱著啃，我可以满足你。”
她按下几个按键。
“潜渊者x”腹部的投送舱无声滑开。
十几枚巴掌大小的微型水下无人机四散游弋，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中。
驾驶舱主屏幕上迅速分裂出十几个小窗口，那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林凡也没閒著。
他操控之前在下水前附著在船体外壳上的菌丝。
活性適应菌壳。
原本光滑幽蓝的船体表面，悄然生出一层极薄的生物膜。
与此同时，无数“寂影孢子”扩散出去，在突击艇周围形成一片半径两公里的隱形感知区域。
无论是科技雷达还是生物感知，这一刻都被拉满了。
“深度1500米。”
白芷的声音很平稳，
“水压正常，船体结构完整度100%，这里的灵能浓度已经是陆地上的三倍了。”
“而且丑东西越来越多了。”
林凡看著屏幕上一只长著七八只眼睛、牙齿外翻的怪鱼，嘖嘖两声。
“胖子，快看，那怪鱼的板牙跟你嗑瓜子时候的神韵简直一模一样。”
“滚滚滚！”钱多多在那儿装死，
“胖爷我英俊瀟洒，这玩意儿长得跟车祸现场似的，哪里像了？”
“都有肉。”
“……”
突然。
声吶屏幕上毫无徵兆地拉出一条刺眼的红线。
这道红线横亘在前方，左右两端一直延伸到雷达探测范围之外，形成了一道截断大海的屏障。
“障碍物？”白芷眉头微皱，“海图上显示这里应该是开阔海沟。”
“不是石头。”
林凡盯著寂影孢子传回的模糊反馈，那种触感让他一阵恶寒。
黏腻、密集，还透著某种原始的威胁。
“这玩意儿……是活的。”
白芷迅速调整无人机，打开微光探照灯。
当看清前方景象的那一刻，连正在背“满汉全席”的钱多多都忘了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数以亿计的暗红色管状生物纠缠而成的血肉巨墙。
这堵墙从海底一直延伸到视线上方看不见的地方，完全封死了去路。
最诡异的是，这堵墙在“呼吸”。
这些管状虫都在按照同一个频率微微收缩、舒张。
“这是什么鬼东西……深海肠粉？”
钱多多只觉得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高密度灵能生物聚合体。”
白芷紧紧盯著无人机传来的画面，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是『哨兵』。它们释放的低频震波覆盖了整个截面，任何穿越这道墙的物体，都会引起震波紊乱。”
“也就是说，只要碰一下，或者从旁边游过去带起点水流，就会拉响警报？”林凡挑眉。
白芷点头，“理论上是，而且它们的灵能反应显示，这东西脾气不太好。”
“试试。”
林凡手指微动。
“潜渊者x”外层的一缕菌丝悄然脱落，擬態成一条普通的小水母，顺著洋流晃晃悠悠地朝那堵肉墙飘去。
距离墙面还有五米。
原本缓慢蠕动的管状虫墙突然暴走。
刷！
几十条管状虫开始充血膨胀，猛地抽向那枚小水母。
小水母当即被撕成了碎片。
紧接著，那一片区域的管状虫开始加大摆动幅度，红光大盛，看样子是在向周围传递信號。
“这特么是『碰瓷墙』吧？碰一下就炸毛？”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
“过不去了，绕行估计需要上浮一千米，至於横向……那就不知道要绕多少路了。”
白芷做出判断。
“谁说要绕行？”
林凡將手按在了驾驶舱的內壁上。
“学姐，帮我盯著这帮虫子的『呼吸』频率。”
“你要硬闯？”白芷转头看他，眼神像是在看疯子。
“不是硬闯，是『混』过去。”
林凡唇角动了一下，“它们是依靠震波和水流感应的，对吧？把引擎和所有系统都关了！相信我！”
白芷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操作台上一划。
钱多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潜渊者x”的引擎停止，所有系统关闭。
整艘船失去了动力，开始隨著深海的暗流上下起伏。
白芷若有所思：“你是想……”
“模擬洋流，把自己变成水流的一部分。”
林凡闭上双眼，將感知和对菌群的操控拉满。
船体表面的“活性適应菌壳”开始微弱的震动，发出的频率与那堵墙释放的探测波完美抵消。
“潜渊者x”缓缓靠近，就在巨大的管状虫触手即將合拢时，侧著身子钻进了一条转瞬即逝的缝隙。
驾驶舱外，无数条暗红色的肉虫贴著船体外的菌壳滑过。
距离近得好像就在脸边上。
钱多多捂著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呼出一口气就把这帮怪物吵醒了。
林凡稳如老狗。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尾舵，利用虫墙蠕动时產生的水压反推力，让船体顺势向前滑行。
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
只要船体的震动频率稍有偏差，或者接触到任何一根管虫，他们就会暴露。
十秒。
五秒。
一秒。
所有的红色触手都在视野中飞速后退。
前方重新出现开阔的黑暗水域。
“穿过了。”
白芷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呼——憋死老子了！”
钱多多大口喘著气，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凡哥，下次这种阴间项目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好先把遗书写了发朋友圈！”
“这就叫刺激？这才哪到哪。”
林凡收回手，让白芷重新启动引擎。
就在驾驶舱里的灯光重新亮起，眾人神经刚放鬆不到一秒。
原本平静的声吶屏幕上突然出现三个红点，正高速从侧后方衝出，向著“潜渊者x”的方向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