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层內。
灯塔联邦旗舰在失控中翻滚。
右舷引擎室被那道白光整块蒸发。
断面极其平滑。
舰体內部的平衡陀螺仪彻底失灵。
数万吨重的战爭机器在金属沙暴中歪斜坠落。
指挥室內,重力环境紊乱。
人员与设备在失重和旋转中相互撞击。
合金安全带死死勒住灯塔指挥官的胸腔。
爆裂的全息屏幕碎片划过他的面颊,血珠在失重中悬浮成串。
四周的操作台短路,迸溅出密集的蓝白电弧,烧焦的绝缘层散发出刺鼻的臭味。
他活了四十七年,指挥过三场星系级会战。
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从脚底射上来的。
这颗低等级星球的地壳之下,有什么东西朝天开了一炮,直接把他的旗舰捅穿了。
不是商盟的伏击。整个泽塔尔商盟的军工体系加在一起,也凑不出这个能级。
灯塔联邦的歼星炮阵列,也做不到从行星地核向上贯穿大气层。
那到底是什么?
这位身经百战的联邦指挥官,曾在军校讲堂上对无数学员说过:
“恐惧是低等智慧生物面对高等文明时的生理反应。联邦军人不需要这种情绪。”
此刻,他全身都在发抖。
“警告……主反应堆冷却循环中断……核心温度突破安全閾值……预计47秒后发生不可控裂变……”
ai机械女声精准播报著残忍的倒计时。
“弃舰!”
指挥官扯断安全带,连滚带爬地扑向逃生舱。
失重环境下,他的身体撞上了两具漂浮的尸体。
前通讯官,后勤参谋。
面部烧焦,分不清五官。
他没看第二眼。
“所有人弃舰!”
逃生舱的气密门在他钻入的瞬间自动合拢。
弹射装置咬合。
液压臂猛然伸展。
“嘭——!”
圆柱形的逃生舱弹出舰体,冲入漫天金属沙暴。
他回头看去。
旗舰后半部的残存结构膨胀了一瞬。
炸了。
一团极度炽白的光球在血岩城上空绽开。
环形衝击波翻卷著高温火焰横扫两公里。
残存编队中两艘来不及规避的护卫舰被气浪掀翻,舰壳撕裂,拖著火尾翻滚坠落。
轨道上失去控制信號的商盟卫星群开始盲目机动。
残存的十几艘灯塔战舰彻底失去统一指挥,在空中四散逃离。
逃生舱在沙暴中剧烈顛簸。
指挥官抹掉脸上的血和汗,抓起座椅扶手里的量子通讯终端。
手指连抖了三次,才按准激活键。
“tk-708遭遇不可抗力打击……旗舰沉没……编队损失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样。
“请求主力母舰紧急救援……重复……请求紧急救援……”
信號穿越星际真空,径直射向数千万公里外,气態巨行星星环中的联邦母舰队。
……
地心空洞。
强光消散。
湖面恢復了沉静的幽蓝。
林凡立於母巢塔台。
他仰头。
正上方,那条直径四十多米的通道笔直刺向天空。
通道內壁被极端高温碳化成绝对光滑的玻璃质地,倒映著源髓砂湖面的幽蓝微光。
歼星棱菇和裂变熔炉菇的残骸瘫在脚下。
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即弃。
深层净化菌根的反馈网实时传回了地表数据。
那团紫色烂肉没死透。
贯穿躯干的百米大洞边缘,残存的紫色血肉在地表废墟上方剧烈蠕动。
无数细小的肉芽交织生长,试图强行缝合这道致命创口。
“命硬。”
林凡评价了两个字。
他隨手催生出两株全新的s级菌种——裂变震爆核菇。
半透明的菇体內部,翻涌著暗红色的不稳定灵能,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都是一条隨时会引爆的导火索。
第一株,被安置在一块脱离母巢的独立菌毯上。
菌毯载著它,缓缓漂向湖心。
暗红色的菇体在幽蓝色的源髓砂半流体中安静沉浮。
这是留给源髓砂暗河的保险。
以后谁敢碰这条暗河,这颗炸弹会连著整个地壳一起炸穿。
第二株,林凡握在了手里。
指令下达。
庞大的暗金母巢开始急速收缩。
外围的磐岩菌垒摺叠嵌套,塔台收拢,菌毯压实。
整座活体要塞的尺寸,被强行压缩至三十米直径。
正好塞进那条刚轰出来的垂直通道。
幽幻潜影孢子激活。
透明的折射力场从缩水版母巢边缘扩散,將暗金色的生物质彻底包裹。
光线、灵能、热源,所有可探测的物理信號被剥离乾净。
母巢底部的反重力胞体满载输出。
毫无声息。暗影沿著琉璃化通道垂直上升。
一千二百米的岩层在三十秒內被甩在身后。
衝出地表的剎那,金属沙暴的灼热气流砸在菌壳上。
林凡没有停留。
母巢直接拔升至万米高空。
从这个高度俯瞰,血岩城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暗紫色烂泥覆盖的巨型废墟坑。
城墙倒塌的碎石、融化的机甲残骸、烧焦的建筑骨架,全部淹没在蠕动的紫色黏液之下。
高空中,受损严重的商盟护卫舰与灯塔战舰残骸仍在持续坠落。
黏菌放弃了一切防御姿態。
残存的触手全部伸向半空,暴力捲住每一块掉下来的废铁和每一具漂浮的舰员尸体。
星舰合金被吞噬酶熔化。
聚变残能被强行抽取。
碳基血肉被分解为最基础的蛋白质。
它身上的贯穿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一层更厚重的暗紫色甲壳在废墟中重新生长。
队內通讯频道亮起。
十公里外,掠星者t號正处於静默悬停状態。
钱多多的声音率先炸进耳膜。
“凡哥!这鼻涕虫血条也太厚了吧!你刚才那发全图大招没把它秒掉?它还在疯狂嗑药回血!”
白芷的声音紧隨其后:
“灯塔残存舰队正在逃散,商盟舰队完全丧失战斗力。要不要飞船主炮高空压制,打断它的修復进程?”
林凡靠在母巢边缘。
他把手里那株暗红色核菇拋起来,接住。再拋起来,再接住。
“不用。”
他的语气极其隨意。
“钱多多。”
“到!”
“你懂什么叫终极售后服务吗?”
“啊?”
“吃干抹净了人家商盟的矿,总得大发慈悲送底下这位苦主上路。做人要厚道。”
钱多多在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凡哥,你这仁慈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大病?”
林凡没回答。
母巢底部的暗金甲壳缓缓向两侧开裂。
一个十米宽的投掷口露出下方的景象。
数十根粗壮的暗金菌丝相互缠绕,將那株裂变震爆核菇稳稳推至裂口正中央。
核菇內部,极端不稳定的高密度灵能与亚原子裂解產物正在剧烈交锋。
半透明的外壳上,暗红裂纹每跳动一次,都有一小片碎屑簌簌剥落。
万米下方。
那团紫色怪物正疯狂卷食著所有的残骸废铁,將一切物质塞进它千疮百孔的躯体里。
林凡低头。
右手隨意挥下。
暗金菌丝鬆开束缚。
这枚终极大礼包脱离了母巢。
径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