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罗星。
两千公里外的原始森林。
桑达走出了最后一片灌木丛。
入眼没有神跡。
没有源液。
没有冲天而起的翡翠色锥体。
只有一道直径百米的平整深坑。
泥土翻出焦黑色泽。
深坑边缘散落著几头重甲兽的残骸,內臟和血液早被抽乾,只剩乾瘪皮囊。
八十名木矛部落战士停在树干间。
粗重的喘息声异常刺耳。
桑达手中的骨矛掉落在地。
他僵硬地迈出两步,低头盯著那空洞。
老祭司库恩甩开旁人的搀扶,扑倒在坑洞边缘。
枯槁的双手一把刺入黑土。
“源液不在了。”
“两种力量的痕跡。东边那片死地的外来者,还有那些被母树驱逐的污秽。他们在这里交过手,源液被抢走了。”
身后的森影战士垮了。
几名年轻的猎手直接瘫倒在地,双眼无神地看著天空。
满是树皮纹路的皮肤乾裂渗血。
六天的极限跋涉。
丟掉尊严,丟掉理智,全靠著神明恩赐的希望死撑到这里。
结果只看到一个被吃干抹净的空碗。
“嗬……嗬……”
一名战士喉咙里漏出浑浊的浊音,抓起一把焦土,直接塞进嘴里死命咀嚼。
没有营养。只有苦涩的灰烬。
桑达看著那个战士,没有出声阻止。
……
高空之上。
母巢隱匿在透明的折射力场內。
平层生活区里,林凡陷在真菌沙发里,右腿隨意地架在左膝上。
手腕上方展开全息光幕。
画面分屏,一半热成像,一半高清光学捕捉。
地面的声音通过接收器清晰传入舱內。
钱多多凑到光幕前,手里抓著一块高能压缩饼乾。
“凡哥,这就崩溃了?”
钱多多咬了一口饼乾,“胖爷我还以为这帮人有多大能耐,这不纯纯一群叫花子吗。”
白芷坐在工作檯前,扫过数据表。
“碳基组织正在吞噬植物纤维维持运转,崩解不可逆。”
林凡端起旁边水杯,喝了一口水。
“等他们死绝,这戏就没意思了。”
林凡视线移向光幕左上角,“送饭的这不是来了么。”
雷达图上,西北方向。
六个红点闯入监测。
……
下方森林。
枯叶被踩碎。脚步声整齐划一。
桑达猛然转头,重新捡起地上的骨矛。
周围瘫倒的战士强撑著抓起武器。
西北侧的阴影里走出六道高大人影。
他们保持著祈木族的轮廓,体型更宽大。皮肤深褐发黑。
体表的树皮纹路溃烂,散发腐败恶臭。
领头的傢伙身形偏瘦,手持骨杖。
左眼眶木质化,塞著一块实心朽木。
仅剩的右眼透著暗褐色的瞳孔。
枯脉一族,萨隆。
萨隆停在深坑十米外,目光扫过焦土,最后定格在桑达脸上。
“木矛部落首领,桑达。”嗓音乾涩刺耳。
桑达横起骨矛。
“你们这些被驱逐的污秽,怎么会离开西边的瘴气区。”
萨隆冷笑。
“外来者停在这里,我们前锋小队折了,氏族派我来回收遗骸。”
他用骨杖指了指坑底的几滩黑血。
“看来连渣都没剩。”
萨隆转头看向桑达身后的残兵。
“跋涉六天,带著八十个快饿死的废物,来找母树要饭?”
桑达手背青筋暴起。
“这是神明的试炼!”库恩跪在地上嘶吼。
萨隆大笑出声,黑褐色汁液顺著嘴角滴落。
“老傢伙,还在骗自己。”
他重重一顿骨杖。
“坑里的源液爆发,从头到尾就是个假信號!是母树用来吸引外来者的诱饵!”
萨隆步步紧逼。
“它把能量抽回地心自保,你们这些自称神明子民的蠢货,全被切断了灵能供给。”
“在母树眼里,你们从来不是子民,是隨时可以拋弃的工具。”
桑达呼吸粗重,他盯著使者的右眼。
没有谎言,只有赤裸裸的嘲弄。
“闭嘴!”
库恩抓起一块石头砸过去,“母树是我们的根!背叛根源,只能变成行尸走肉!”
萨隆没躲。
石头砸在胸口无力掉落。
他抬起左臂。
右手一把撕开左臂的腐肉。
没有血。
深褐色的皮肤下,一条粗壮的黑色灵能脉络平稳流转。
不需要连接大地,不需要汲取植物,在他体內构成了完美的闭环。
“行尸走肉?”
萨隆看著桑达。
“我们找到了不需要母树的活法。依靠腐化,吞噬万物。”
他指向吃土的年轻战士。
“饿死的纯洁,和活著的污秽。”
“桑达首领,你的族人,还能走几步?”
萨隆將一团散发黑色灵能的腐朽肉块扔在桑达脚下。
肉块落地,周边焦土被侵蚀,转化出一股精纯能量。
“吃下去,接纳腐化。”
萨隆开出条件。
“加入枯脉部落,你们就能活。还能获得杀回东边撕碎外来者的力量。”
桑达盯著脚下的肉块。
散发著恶臭,但也涌动浓郁的生命力。
“首领!不要!”
库恩扑过来抓住桑达手腕。
“那是毒!是对母树的背叛!我们就算饿死,也要回归泥土反哺母树!”
桑达转头,看著库恩乾瘪如柴的脸。
他又看向身后。
八十名曾经最精锐的战士,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都在等他指一条活路。
被母树当诱饵,被外来者当螻蚁。
现在连死都要当肥料。
桑达手臂猛然一振。
库恩被巨力甩开,重重摔在地上。
桑达弯腰,捡起那块黑色肉块。
“首领……”库恩趴在地上哀鸣。
桑达没有理会。
他举起腐肉,眼睛里倒映著萨隆的影子。
“这东西,怎么吃。”桑达开口,声音乾巴巴的。
萨隆咧开满口黑牙。
“咽下去,让它污染你的心臟。”
……
高空。母巢要塞內。
钱多多抓著饼乾的手停住。
“嘿,这土著有点血性。神不管饭,直接砸锅跟著魔鬼混了。”
林凡靠在沙发上。
他看著光幕里的桑达咽下腐肉。
那浅绿色的皮肤大面积泛黑,枯萎的肌肉重新充盈暴虐的力量。
一颗腐烂的星球,不需要外力强拆。
撕开一道口子,內部的癌细胞自己就会把宿主啃光。
“学姐。”林凡开口。
“在。”
“锁死那些腐烂玩意儿的灵能波段,全天候定位。”
林凡站起身,隨手理了理领口。
“让这群带路党先跑,我们去抄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