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以极慢速度滑向幽绿镜面。
舰桥內静得落针可闻。
白芷把舰首光学阵列开到低功率,沿镜面上下左右扫描。
画面持续拉伸。
粉尘镜面向上延伸,读数越过一万公里后仍无边界。
向下也是同样结果。
左右两侧的平面数据极其平直,误差小到令人不安。
钱多多紧盯著面板读数。
“学姐,你告诉我,它只是很大,不是无限。”
白芷在主控台飞速录入数据,头也没回。
“以现有探测距离,它覆盖了我们能逃逸的所有三维方向。”
钱多多看向林凡。
“凡哥,没路绕了。”
林凡看著镜面反射出的暗金舰体,手掌按上神经接口。
“测厚度。”
白芷切换穿透频段。
雷达波发射。接触镜面,原路反射。
电磁波发射。接触镜面,原路反射。
低功率灵能波发射。接触镜面,读数直接归零。半秒后,镜面內部生成等强反向波纹。
白芷切断髮射端。
“它复製了波段。”
钱多多抓住医疗床边缘。
“反弹?”
白芷盯著残留读数修正。
“不只是反弹。是在接触面內部,生成与我们完全一致的反向输出。”
林凡调出前十分钟寂影孢子熄灭的能量曲线,两组数据在大屏上重合。
“惰性暗流把逸散的灵能抽走,镜面负责把实体接触的力量一比一砸回来。”
白芷敲下定论。
“空洞前段是能量剥离区,这面镜子是物理边界。”
母巢的惯性仍在推进。
距离幽绿镜面只剩三千公里。
在宇宙尺度下,这已是极近的距离。
白芷把相对速度標红,掛在全息屏最上方。
“以现有速度,接触时间,二十七分钟。”
血红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林凡调出外层结构图。
“推进器反推阻损率多少?”
“百分之百。”白芷直接否决,“惰性暗流会抽乾外泄灵能,反推毫无效率,还会拉满母巢的活体目標判定。”
林凡看向尾部。
“物理拋质量减速?”
“尾部受损超限,左舷修復不全。”白芷调出残重比例,“现有可拋弃质量,不足以抵消滑行惯性。”
林凡按住操作台边缘。
“先试探。”
白芷给出容错上限。
“只能用微观单元。”
林凡开启构筑菌核。最低输出。
母巢舰首的磐岩外壳裂开一道细缝。
一根暗金菌丝从中游离而出。
不携带攻击灵能,不启动防御结构,只保留最基础的生物物理抗压性。
菌丝缓慢延展,横跨外部真空,直逼镜面。
白芷將测距精度推到毫米级。
林凡控制菌丝停在镜面前一米。
镜面毫无反应。
幽绿粉尘墙內,母巢与那根孤零零的菌丝倒影清晰可鑑。
林凡手指微压。
菌丝继续向前。
零点五米。
零点一米。
接触。
舰桥主屏爆开红光。
没有任何缓衝反应,镜面內部伸出一根完全相同的倒影菌丝。
两根菌丝在接触点强行重叠。
同等质量、同等硬度、同等推进方向!
结构共振爆发。
暗金菌丝当场粉碎成渣。
微观粉碎区没有扩散,镜面依旧平整。
白芷切断採样通道,锁死外壳。
“菌丝主干无感染回溯,舰首安全。”
钱多多看著屏幕上的残渣,咬紧了后槽牙。
“这墙连一根须子都要硬顶回来。”
林凡紧盯镜面接触点。
倒影菌丝消失后,镜面上的幽绿粉尘没有少哪怕一粒。
他调出刚才接触时的力学峰值。
“它复製的只有宏观接触力,还是包含生物特性?”
白芷將回放画面拆帧。
“两者兼有。菌丝输出极低,但生物结构的物理强度被它全盘復刻了。”
林凡神情一凛。
用深层净化菌根分解,它会復刻分解能力反向吞噬母巢。
用高能光束轰击,它会原地生成主炮级反衝。
硬撞。母巢就会被同等质量与速度的“自己”撞成碎片。
距离跌破两千五百公里。
惰性暗流不仅在抽走灵能,还在用极其细微却恆定的力量,推著母巢向前滑去。
白芷把受力图拉满整个副屏。
“暗流流向是恆定的,它在送我们上墙。”
林凡调出倒计时。
“母巢外壳能撑多久剥离?”
“磐岩绝缘壳能顶六小时。”
白芷看向屏幕上方,“但二十四分钟后,我们就会先撞墙。”
林凡关闭母巢库存列表。
船坞残骸耗尽,尾部弃甲丟失。
没东西可扔。
“不靠拋质量。”
白芷手指悬在键盘上。
“你还有方案?”
林凡切出菌种底层权限。
“它复製宏观接触和灵能输出,但它不能复製没有接触的东西。”
白芷跟上思路。
“力场阻力?”
“对。”
林凡点开活性適应菌壳、磐岩菌垒与自律菌態薄膜。
“造一个不外泄灵能的物理阻流壳,扩大受风面积,吃暗流阻力剎车。”
白芷双手砸下键盘建模。
“必须做到完全绝缘。只要漏出灵能,阻流壳就会被暗流直接抽碎。”
林凡下达死命令。
“构筑外层阻流翼。”
母巢两侧外壁的磐岩菌垒强行展开。
没有灵能推进。
只有硬质化生物石壳。
自律菌態薄膜锁死一切內部活性,切断了外泄的可能。
阻流翼在黑暗中缓慢撑开。
五百米母巢的迎风面积翻了三倍。
白芷紧盯仪錶盘。
“开始减速!但不明显!”
林凡问:“接触时间。”
“延长到三十三分钟。”
林凡继续推拉权限。
“继续扩。”
“磐岩外壳应力超標警报!”
“铺蜂窝骨架支撑。”
暗金菌丝在阻流翼內部狂暴编织。
蜂窝空腔成型,將庞大的暗流阻力强行分摊到舰体主干。
白芷的报数终於出现大幅跨越。
“接触时间,四十一分钟!”
钱多多一拳锤在床沿。
然而下一秒,阻流翼最外侧的数据点成片变黑。
白芷拍向主控。
“外层出现裂缝!惰性暗流渗入,正在抽取阻流翼的內层活性!”
林凡不退反进。
“切断外圈。”
最边缘的阻流翼被自律菌態薄膜强行钙化,隨后主动斩断连接。
几十米长的钙化断翼被暗流捲走,加速飘向幽绿镜面。
断翼撞上镜面。
镜面中等比例的倒影撞碎断翼。
巨大的钙化物质被碾成极细的粉末。
粉末贴上幽绿表面,隨后悄无声息地被压入粉尘层內部。
没有留下哪怕一个分子的凸起。
白芷双手停在键盘上,看著那片恢復平整的墙面。
“它吞了物质残渣。”
林凡神情严峻。
“它不是墙。是筛网。”
剥离能量。
留下物质。
把一切实体碾碎压进边界,成为墙壁本身的一部分。
空洞不是真空地带,这是宇宙级的填埋场。
倒计时继续跳动。
三十九分钟。
阻流翼只延缓了撞击的时间。
白芷將终极推演模型定格在主屏上。
“哪怕把母巢外壳全部撑开,极限也只能拖到一小时零七分。接触不可逆转。”
林凡看著镜面里那艘同样张开双翼、死气沉沉的暗金母巢。
它在等他撞上去。
林凡切断了多余的推演窗口,双手重新压上神经接口。
“我们还有没查出来的底层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