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从母巢舰首射出,穿过成片稀疏的源质团。
光束未爆发,也未扩散。
它形成一道没有尽头的细线,笔直切入前方数万公里的黑暗,依然没有照出任何实体。
钱多多死盯光学画面。
“空的?”
白芷手指悬在控制台上,直接將幻光孢子的折射数据拉到最高精度。
林凡將那枚幻光孢子沿光束边缘缓慢铺开,形成一层极薄的折射雾层。
雾层不释放任何精神干扰,仅用来捕捉光路的微小校正。
聚能棱菇的微光被精准拆解为十六条细束。
每一条细束,从不同角度悄然刺入那片传出异常震频的空域。
最初十几秒,光路数据毫无波澜。
主屏右下角猝然跳出一条红色提示。
“第三束光出现了零点零零七度偏转。”
白芷敲击键盘的手指一停。
“有折射。”
“实体?”
林凡问。
“光学不可见,但存在折射介质。”
钱多多撑起了脖子。
“隱形的?”
“可能是某种透明材质,也可能是局部空间密度异常。”
白芷给出了严谨的判断。
林凡微压操控推桿。
十六条光束迅速扩展为六十四条。
他將亮度压到极低,確保不刺激任何未知目標。
六十四条极黯淡的光线在无垠的黑暗中无声交错。
一片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庞大轮廓,正在系统的折射数据矩阵中一点点描摹成型。
白芷將局部扫描图放大。
光线穿过特定区域发生弯折,脱离后隨即恢復直线。
无数折射点彼此串联,在大屏上拉出了大片极其平直的线条与规则夹角。
医疗床的固定带发出一声嘎吱闷响。
钱多多缩著脖子看去。
“凡哥,这看著不像是天然的大石头啊。”
林凡紧盯建模屏幕。
“继续扫。”
母巢保持静默,仅靠幻光孢子和微光棱菇编织著探测网。
三分钟后,第一组完整轮廓成型。
那是一段长达数百公里的巨型弧状结构。
没有装甲外壳,没有可见光照明。
光线擦过它的边缘时,发生了明显的偏转。
白芷將更多折射点连成线。
在那弧形结构后方,出现了更高、更错综复杂的层级。
无数巨大的半透明构件层层叠叠掩藏在黑暗里,它们不反射光源,却主宰著光路。
“没有常规生命热源,没有灵能外泄。”
白芷切换著探测波段。
“只有之前发现的那组震频。”
震频曲线的节奏,在屏幕上骤然急促跳动了一下,隨后又恢復平缓。
白芷將时间轴打上標记。
“在我们用光线完成轮廓闭合的一刻,它的频率加快了。”
钱多多手背一哆嗦。
“它察觉到咱们看见它了?”
白芷没有反驳。
林凡果断下达指令。
“降低照明强度百分之五十。”
光束骤暗。
屏幕上的折射轮廓隨之变得模糊,细节隱没,而那股震频也没有再出现异常加速。
“它没有主动攻击,也没有发来通讯回应。”
林凡注视著前方的无尽深暗。
钱多多望向主屏。
“那咱们要不要先后撤两步?”
“后面是镜面墙。”
白芷头也不回地调出后方雷达图。
“而且破口正在收缩。”
舰桥內静了几秒。
林凡看了一眼母巢的状態面板。
灵能满仓,左舷修补大半,医疗区和石棺区绿灯常亮。
他压住了火控推桿。
“所有主炮冷锁,浮游炮隱藏,近防菌刺待命不外露。”
“先让它看见我们没有开火的意图。”
钱多多稍稍踏实了点。
“懂了,手揣兜里,兜里捏砖。”
“安静,你的烂话会污染监听频段。”
白芷切断了他的杂音。
为了完全断绝灵能外泄,林凡为所有外派孢子覆盖上斥水菌膜,光学测绘网重新谨慎地向前推进。
半小时后,那片透明结构的边界扩展到了两千公里之外。
“规模远超预计。”
白芷的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目前探明宽度两千七百公里,高度四百公里,深度依旧未知。”
钱多多喉结滚了一下。
“这不会是艘船吧?”
“內部结构单元重复度极高。”
白芷切出剖面推演图。
“有平直的联络通道,有规律的分层平台,还有大量疑似停泊区的宏大空腔。”
“是建筑群。”
林凡得出结论。
“对,更接近人造建筑群。”
白芷確认。
钱多多紧盯屏幕,抓著护栏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谁会把城池修在这种连恆星都没有的绝地里?”
“还通体隱形?”
“这里有剥离能量的暗流,有碾碎实体的镜面墙,墙內还有无属性的纯净源质。”
白芷报出一连串异常环境要素。
“这不是天然的宇宙空间。”
“有人把这里设计成了封闭区。”
林凡开口。
钱多多声音压到极低。
“墙起到门禁作用,源质则充当补给……那这座隱形的城,难道是里面关著的东西?”
白芷將震频定位图推了过去。
“震频核心位於建筑群中央,距离母巢四万两千公里。”
“无编码,无语言波段,仅仅是周期性的物理震盪。”
“和心跳的重合度是多少?”
“百分之六十二。”
钱多多五官全挤在了一起。
“这么大的死城里,传出来一串心跳声,这太不对劲了。”
林凡下令將外层的寂影孢子维持低遮蔽態。
不过度潜伏,以免引发对方的应激反制系统。
白芷利用斥水菌膜包裹在內层的灵语通感菇,只进行被动监听。
十分钟后,截获了一段零碎杂波。
“无法破译,但和中心震频同源。”
白芷將这段杂波转成波形,与大夏资料中遗留的巨兽星图波段叠在一起。
两道曲线未完全吻合,却在低频段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共鸣。
“巨兽留下来的星图坐標,直指这里。”
林凡指著那段共振。
“它的信號表明,这里有一个必须接触的节点。”
白芷將后方镜面墙的监控切入辅屏。
“墙壁破口剩余六百九十米,闭合速度恆定。”
“四十分钟后,迴路將完全封死。”
“不能退,也不能冒进衝锋。”
林凡从构筑列表里调出一批被自律菌態完全死质化的小球。
这些灰白圆球內部锁著极微弱的幻光孢子,不靠推进,
仅凭藉母巢拋射的物理惯性向不同方位滑去,充当更远距离的光学散布锚点。
微光在沉寂的虚空中发生折射与跳跃。
透明建筑群的轮廓,迎来了爆炸性的填充。
四千公里。
五千公里。
高度突破一千公里,而那纵深的黑暗里,仍然探不到建筑群的底。
这不是常规意义的星际据点,这是完全违背常理的奇蹟与怪物。
林凡將光学建模图推到全屏最大。
深黑的底色上,数以百万计的细微折射点连成了纵横交错的淡蓝线框。
那是高耸不见顶的透明尖塔。
那是横跨数百公里的半隱形栈桥。
那是一片层层叠叠、庞大到足以填满一片行星带的虚空巨城。
它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镜面深渊的背后,是一座庞大晶莹、散发著死气的巨型结构。
而那声类似心搏的震动,正从这片不可视的死城最深处,
以冰冷而恆定的节奏,扩散至母巢的舰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