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內,医疗舱的营养液排空。
秦雪没有再问第二遍。
她盯著机库深处那片石棺方阵。
情绪全被咬在牙关里。
白芷撤掉呼吸罩,换上神经保护贴片。
“你现在不能下地。”白芷敲了下数据仪,“肌肉控制没恢復。”
秦雪撑著舱沿。
声音沙哑。
“给我维生担架。”
白芷看著她。
“担架会限制颈部活动,你会更难自主呼吸。”
秦雪视线固执。
“我想自己过去。”
钱多多在外侧观察位张了张嘴,最后没出声。
林凡抬手。
暗金菌丝从地面迅速铺开。
菌丝交错成椅面、背托与固定环。
活性適应菌壳覆盖外层。
磐岩菌垒构筑出稳定骨架。
一把生物悬浮椅停在舱旁。
底部反重力胞体启动。
林凡指了指悬浮椅。
“坐上去。”
秦雪没有道谢。
她將发抖的手搭上扶手。
白芷扶住她肩侧,帮她完成转移。
刚坐稳,秦雪额头就渗出冷汗。
白芷將生命迴响的灵能压入她的脊柱神经区。
“你只负责清醒,剩下的交给设备。”
秦雪闭眼。
“好。”
悬浮椅穿过隔离门。
昏暗通道里,暗金菌丝沿墙面收缩让路。
机库深处。
石棺方阵静默排布。
每一座石棺上,都刻著远航-131號先遣队標识与姓名。
秦雪停在第一座石棺前。
石板上刻著三个字。
陆承山。
秦雪的手抬了几次,才落到石面上。
“舰长。”
没人打断她。
视线移向旁边。
陆瑶。
医疗官。
秦雪的手停在那个名字上。
胸腔起伏明显加剧。
白芷刚要抬手。
“我能控制。”秦雪开口。
白芷收回手,將参数閾值锁死。
秦雪逐一摸过石棺。
陈肃。
何启明。
梁宛。
郑科。
没有哭声。
每摸过一个名字,她僵直的肩膀便再沉下一分。
林凡站在侧后方,语调平稳陈述经过。
“我们在紫晶荒原找到远航集阵。”
“当时外层结构重度损毁,掠星者t遭遇兽群围攻。”
“先抢出了你的休眠舱,隨后拆解集阵,带出一百二十六具遗骸。”
他视线落在一座石棺上。
“零四四號舱的郑科,曾强制唤醒过。”
“他的骨骼和解锁柄相融,日誌显示存活二十九分钟。”
秦雪双手攥紧扶手。
悬浮椅底座传出承重超荷的低频嗡鸣。
白芷按住她腕部,阻止她继续强行发力。
秦雪紧盯著郑科的石棺。
“他打开了锁。”
“对。”
秦雪嘴唇颤动。
“他平时最怕疼。”
钱多多盯著脚尖,一言不发。
林凡继续补充。
“遗骸和遗物存入磐岩石棺。”
“数据已备份至母巢核心与黑匣。”
“回到大夏后,交由军方覆核。”
秦雪靠向椅背。
许久,她睁开眼。
“谢谢。”
林凡神色不变。
“同袍事,无须言谢。”
秦雪强撑著坐直,声音虽弱,却透著军人的硬气。
“林凡指挥,我需要补报能力档案。”
“你的档案仍被绝密协议锁死。”白芷提醒。
秦雪点头。
“远航-131號科研副官,秦雪。”
“天赋,结构解构。”
钱多多抬起头。
“不像是用来打架的天赋。”
秦雪看向他。
“我不是一线战斗人员。”
她抬起左手,指向旁边的一台破损探测器。
那是远航-131號的遗留残骸。
林凡操控菌丝,將探测器拉到她身前。
外壳焦黑,接口熔毁。
內部线路早已报废。
秦雪指尖触碰外壳。
视线直接锁定设备內部。
白芷切开记录面板。
探测器外壳表面,三条银灰结构线毫无预兆地亮起。
烧毁的主板、融化的绝缘层、断裂的能源迴路。
被极其清晰的分层光影直接標出。
秦雪语速平缓。
“主板不可整体修復。”
“能源转换单元残存三条可用迴路。”
“第一条在左下层,绝缘失效,导体未断。”
“第二条被短路污染,可以用低温净化剥离。”
“第三条需要外接稳压桥。”
白芷看著微观扫描反馈,隨即確认。
“存在这三条隱性迴路。”
钱多多探出大半个身子。
“这透视能力挺猛。”
秦雪出言纠正。
“是解构,不是透视。”
“我能分析结构、应力、能量路径和失效节点。”
“范围取决於目標复杂度和精神状態。”
白芷追问。
“能解构活体吗?”
秦雪视线转向钱多多。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
“学姐,別拿胖爷我做实验啊!”
秦雪声音很稳。
“可以。”
“不过他身体內的高能脂肪分布极不均衡。”
钱多多愣住。
秦雪指了指他的左腹与右肩。
“左腹储备过厚,右肩防御层偏薄。”
“你之前强行承重,右侧肌群代偿严重,內部结构受压迫。”
白芷直接调出钱多多的医疗档案。
“完全吻合。”白芷扫了钱多多一眼,“別再把左侧当万能缓衝垫。”
林凡走向全息台。
“你的能力,能否分析战舰级別或超大型建筑的结构?”
秦雪点头。
“只要在感知半径內,可以。”
她按著扶手,借力挺直腰背。
“我醒了,不能只躺在医疗舱里当伤员。”
“林凡指挥。”
“我请求临时加入第七特殊侦查班行动序列。”
白芷出声反对。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高强度外勤!”
秦雪看著前方的石棺方阵。
“我知道。”
她直视林凡。
“我不出舱,不参与战斗。”
“远航-131號没能送回情报,我还活著,军务就得继续。”
钱多多低声开口。
“凡哥,留下吧。”
林凡视线扫过母巢战损清单,又切向外部广袤的隱形建筑群。
这片未知巨构里,正需要一双看破结构的眼睛。
林凡开口定音。
“秦雪副官,临时编入第七特殊侦查班观察支援序列。”
“开放副控观测、结构分析与风险预警权限。”
“未经允许,不得接触外部未知结构,不得离开医疗力场范围。”
“听懂没有?”
秦雪抬起右手。
受损严重的肌肉,让五指无法完全併拢。
但她硬生生顶著痉挛,完成了一个军礼。
“收到。”
机库主屏骤然爆出刺耳的尖啸。
红色警报穿透整个隔离区。
白芷砸向控制台。
“外部沙漏泵震频停滯!”
林凡转身盯住主屏。
那条规律跳动的心搏波形,被拉成一条直线。
一秒。
两秒。
第三秒,直线暴涨成密集的锯齿乱峰。
母巢舰体猛然下沉。
舰首外甲被无形重力强行挤压,出现大片凹陷。
机库顶部的金属承力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异响。
钱多多紧紧抱住医疗台。
“刚睡醒就给这么大排场?”
林凡直接拍入神经接口。
“全舰外层循环切断!”
“活性適应菌壳顶住舰首!”
“磐岩菌垒加固长桥固定点!”
白芷在副控台前快速飞报。
“隱藏区域边缘重力切线乱跳!”
“切削方向完全失去规律!”
“母巢被锁在长桥背光面,硬抗会撕开舰首!”
秦雪脸上的血色褪尽。
她大口喘息。
“把沙漏泵外围结构图切给我!”
白芷直接將最高清探测画面开放至副屏。
秦雪的视线迅速聚焦。
她在错综复杂的透明巨构中快速剥离无效线索。
“这不是机械震动!”
“某种机制在强制改变泵的锁定节律。”
林凡双手翻飞,微调舰体姿態抵御重力压迫。
“原因?”
秦雪的手指点在中央沙漏外圈的一个透明迴路上。
“它察觉到外来质量侵入!”
“它没有发动直接攻击,是在重新校准这片区域的封锁网!”
白芷补上致命推演。
“校准完成,我们所在的阴影盲区就会完全消失!”
长桥外侧,一条失控的重力切线擦过母巢三十米外。
不可见的透明空间,被活生生切出一道扭曲的折射断层。
林凡神情冷峻,注视著那座庞大的人造奇观。
“那就抢在它校准完之前,把它完全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