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太阴星上。
万里冰原,千仞玄峰,儘是银蓝之色。
寒雾如纱,繚绕在崎嶇的冰谷之间,风中带著刺骨的寂寥。
仿佛连时光在此亦被冻结。偶有极光掠过天际,幻化出朦朧紫辉,却更添几分幽冷。
一道白衣身影悄然显现,足踏玄冰,衣袂隨风轻扬。
周身气韵清净悠远,竟似与这亘古寒域同源共息。
正是道玄。
他双眸微抬,目光如静水,映照著无边霜雪。
两年闭关,他於太阳星上炼化真火,又至太阴星汲取真水,使阴阳二气在元神之中交织流转,渐至圆融。
如今太阳真火炽烈如日轮悬照,太阴真水清寒似月华凝冰。
二者皆已淬炼至与自身法力持平之境,运转之间,隱隱有大道鸣响。
若只论阴阳爆发之威,或可比擬寻常一劫太乙金仙。
然道玄心中清明——真实战力,绝非仅凭法力深厚便可定论。
神通玄妙、法宝威能、秘术诡变,乃至临阵机断,皆可定胜负於瞬息。
而这些,恰是青云门如今短处。
毕竟门中所传神通,多为他金仙时期所创,虽亦精微。
却未必能及那些亘古大派百万年的积累;法宝底蕴,更是难比。
他静立片刻,神识微动,袖中一枚通影珠浮起,莹光流转间。
门中诸事一一映现。见一切安稳,道玄方敛息收神,从容观览这孤寒太阴。
此处与太阳星截然相反:
一者极热,烈焰焚天,金乌隱曜;一者极寒,冰封万物,玉蟾棲影。
然两者皆是极致之“力”,乃大道显化之两极。
观此二相,道玄对阴阳衍变之道又多了几分领悟。
“该归矣。”
轻语声中,他身影渐淡,如雪融於风,再无痕跡。
此番修为精进,遁速亦远胜往昔,不过八个时辰,眼前云雾破开,青云山七峰翠影已映入眼帘。
掌门出关之讯悄然传开,青云上下振奋,气象为之一新。
虹桥焕彩,云海舒捲,各峰弟子皆整理衣冠,齐往通天峰方向行礼。
虽未聚眾相迎,然那一份由衷的欣喜与篤定,却瀰漫在山风之间。
玉清殿內,十四位核心齐聚:
万剑一、萧逸才、景天、周一仙、张小凡、陆雪琪、赵灵儿、李逍遥、林惊羽、嬴政、田不易、苍松、曾叔常、水月。
眾人肃立殿中,见道玄步入,皆躬身行礼,声如清风振玉:
“参见掌门真人!”
道玄抬袖温言:“不必多礼。”
目光扫过,见眾人修为皆有精进——最逊者亦至金仙初境。
高者如万剑一、景天等人,已入金仙第三境,周身气机圆转。
隱有破境之兆。
他心下慰然,微微頷首。
“这段时日,辛苦诸位了。”
万剑一当即踏前半步,朗声道:
“师兄言重。镇守宗门本是分內之事,何言辛苦。”
余者皆頷首称是。
眾人心中明白,比起掌门孤身於星辰之间苦修,他们能於山中安稳修行、调理诸事,已属幸事。
道玄行至主位坐下,神色微肃,道:“逸才,且说如今天下格局。”
“是。”
萧逸才执礼应声,面色渐凝。他自袖中取出一卷玉简。
凌空展开,灵光交织成一方浩瀚舆图虚影,山川海域,隱约可见。
“天地融合已两年有余,虽未尽窥全貌,但据各方探查匯总,天下大抵被分为五域。”
殿中静寂,眾皆凝神聆听。
“五域为:东灵、西荒、南冥、北漠,及我青云所在之中洲。”
他手指虚点,舆图上相应地域亮起微光。
“每域之广,据估皆胜过往昔战国大陆百倍以上。”
略顿,他又沉声道:“曾有东海散修传闻,一太乙金仙自东海之滨全力飞遁,至西海极渊,竟耗时整整三日。”
道玄眸光微动。
太乙金仙三日横跨东西——此界之浩瀚,可见一斑。
萧逸才续道:“五域之外,尚有四海:东、南、西、北。
海域辽阔更胜陆土,水中岛屿星罗,生灵繁衍,自成气象。
有仙商自南海归,言见过巨城浮於鯨背,蛟人集市夜明如昼。”
“五域之中,中洲以人族为主,杂居灵族、妖族;
东灵多仙山福地,人、妖各半,宗门林立;
南冥湿热,沼泽密布,异兽与修士共棲;
北漠苦寒,部族彪悍,崇尚古巫之道;
西荒则万族並立,弱肉强食,纷乱异常,传闻有太古遗族隱於深处。”
“各方势力林立,深浅难测。
仅中洲一地,明面有太乙金仙坐镇之宗门。
便有二十余处,其中『玄天宗』『紫府门』『伏龙山』三派,皆传承超过十万载,门中太乙不止一位。”
他语气愈沉:“四海则以龙族、海妖为尊,底蕴深不可测……
东海龙宫日前有使者现世,言及四海龙王,皆在二劫、三劫太乙之境,麾下真龙、妖將无数。”
语毕,殿內气息一沉。
眾人虽早有预料,仍不禁心头重压——太乙仙门如此之多,龙王更是遥不可及。
而青云虽有名声,却终是以金仙为巔,道玄虽可媲美一劫太乙,终究孤木难支。
赵灵儿面露忧色,轻唤:“师父……”
道玄摆手止之,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方才所闻不过清风过耳。
“知道了。”
三字淡然而出,却似有一种定力,將殿中隱约浮动的不安悄然抚平。
他徐徐起身,目视眾人,袖中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玉佩。
“新世虽大,强族虽眾,然我青云立世,非爭一时之势,乃求大道之本。”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
“接下来,需做一事。”
眾皆肃立,目光凝聚於他一身。
“继续探查诸太乙仙门之详:功法特点、势力范围、行事作风、传承渊源……皆需瞭然。”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不必急进,亦无须畏惧。
可借四方宗门联络之便,徐徐图之。探听之时,亦不妨稍露我青云道法之正、行事之公——结交缘法,亦在点滴之间。”
语气虽淡,意志如铁。
眾人闻言,心中渐明:掌门非但无退缩之意,反要以静制动,以察代闯,在这浩瀚新世中,为青云寻一条稳中求进之路。
“谨遵掌门之諭!”
十四人齐声应和,殿中清气迴荡,似有云开月明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