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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李门客!”
  “恭喜李门客鲤跃龙门!”
  “唤什么李门客,如今得唤林门客!”
  一见林远走进唐府练武院,护院们纷纷拱手抱拳,看向林远的目光愈发崇敬。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丙等根骨的韧皮小子,会有今天?
  少爷眼光竟如此独到,硬是在沙砾中淘出了这颗明珠,隨著林远拜入演武堂,唐府在外城的根基必然水涨船高。
  他们这些护院日后与人吹嘘,也能骄傲说出,我可是跟今年龙门大选的头魁並肩廝杀过的!
  “元哥儿!”
  孙勉站在铁砂锅前,咧了个靦腆的笑容。
  林远朝他点点头,这小子和他哥一样努力,根骨又好,是个能成事的。
  林远穿过操练的壮汉们,停在吱呀作响的藤椅前,朝椅上闭目摇扇的袁老头拱拳:“袁师傅。”
  “铁皮了?”
  袁师傅睁开浑浊双眼,轻描淡写扫了眼:“怎,昨日人前显圣还没过癮,到我这来还要显摆一番?”
  真是嘴上不饶人.....林远笑了笑:“没这个意思。”
  袁师傅双眼精光骤闪,枯槁的手掌带起一股凌厉掌风,直扑面门。
  林远心头一凛,急侧身闪避。
  刀光乍现!
  袁师傅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钢刀,势沉力猛,撕裂空气般当头劈下!
  林远惊出一身冷汗,仓促抽刀横格。
  “鐺!”
  金铁交鸣,火星进溅,沛然巨力顺著刀身汹涌传来,震得林远手臂发麻,饶是刚入铁皮的身躯也抵挡不住,跟蹌几步才勉强站稳。
  一刀未歇,刀尖已贴地疾扫,流云过隙三式连绵不绝,林远猛沉下盘,刀光舞成一片,方才堪堪守住这等攻势。
  袁师傅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如常:“我夺了你的势,你便只能守。可懂?”
  先夺势,再杀敌.....林远握刀的手微微发麻,刀身传来格挡的震颤嗡鸣,点头道:“懂了。”
  “云无常势,刀无常形,別被招式框死了,多去想如何破敌之势,如何用刀意克敌制胜。”
  袁师傅语气淡然:“该学你都学了,能教的我也教完了,奔你的前程去。”
  林远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袍,郑重地长揖到底:“谢袁师傅这两月的教导。”
  袁师傅嗤笑:“少来这套婆婆妈妈的告別,昨日揍林少杰那张扬劲多好。”
  “若无袁师傅...
  ”
  “打住!”
  袁老头直接打断:“老夫又不白教你,这些天的豆腐脑与葱油饼是白吃的?
  莫要自作多情扯什么师徒情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没事就滚去演武堂,少在练武院碍眼。”
  林远微微一怔,隨即再次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走出了练武院。
  袁师傅哼哼唧唧,重新躺回藤椅闭目养神。
  魏大岩小心翼翼凑过来:“袁师傅,您方才那话,是否太刻薄了些?林门客好歹也是您教出来的,你俩有没有情谊,院里兄弟或许看不明白,我魏大岩还是能看出几分的。”
  他不理解。
  昨夜袁师傅分明兴致极高,灌下半斤黄酒,醉醺醺地当著大伙的面把林远夸上了天。
  练武拼命、悟性奇高、对刀法自有见解.....魏大岩何曾听过老头这样夸人?
  可今早醒来,老头却矢口否认。
  袁师傅布满皱纹的脸,忽然笑了:“刻薄才好。武道这条路,本就是越走越窄,越走越孤独。多一份牵掛,就多一处软肋。这小子要走的路还长著呢,他的牵掛够多了,再多我一个累赘,对他有何益处?”
  魏大岩似懂非懂,挠挠头道:“可就算您撵他,亦不能改变什么吧?”
  袁师傅浑浊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声音飘忽:“这人嘛,日子久了,该忘的自然就忘了。谁也不例外。
  林远从唐府策马而出,直奔內城方向,心里却是思绪万千。
  有人曾跟他说,人生是单行的轨道,不断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却没人能陪你到终点。
  护你长大的父母是,陪你嬉笑怒骂的朋友是,相濡以沫的恋人是,教导你的师父也是。
  “现在,我要奔赴下一站了。”
  林远深呼吸一口气,夹紧马腹向前奔去。
  驻守高墙的官兵一见策马而来的少年,身穿云纹白袍,腰悬青玉,不敢丝毫停顿,忙抬起拒马桩。
  一路上林远没受到任何阻拦,骑至演武堂,踏进专属影弒门的院落。
  只见寧吟秋正站在树下扎著马步,脸蛋憋得通红,细密的汗珠滚落,弯曲的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这画面他眼熟,因为柳念今早就是这般颤腿走出的。
  林远走过去,挑眉问道:“怎在站桩?师姐呢?”
  寧吟秋满脸怨气:“我真服了!才晚来一炷香,师姐便罚我在此站桩,都两个时辰了!”
  林远幸灾乐祸地笑了:“磨磨性子,挺好。”
  寧吟秋怒瞪:“这並不好笑!”
  “来了。”
  林远取笑寧吟秋的同时,莫璇已从內堂走出。她眉眼如霜,肤白唇红,乌髮高束,一支银簪固定,冷冽的目光扫过两人。
  “本以为你要巩固境界两日方来,没曾想今日便来了,突破铁皮后感觉如何?
  ”
  寧吟秋愕然:“林远你铁皮了?”
  林远朝莫璇回应:“气力大增,速度快捷,身强体固,通体舒畅。多亏师姐昨日提点,今日才得以顺利破境。”
  莫璇冷声道:“怪不得不见你精力虚浮外溢。还是那句话,纵慾伤身,需有节制。”
  “?“
  寧吟秋蹙起柳眉,这俩人在聊什么?
  “停桩吧。”
  寧吟秋未想通,便听莫璇又开口:“今日便给你们上影弒门的第一课,身手。”
  “身手?”
  寧吟秋不解,但刚站直身体,揉了揉发胀的大腿,突然“咻”的一声传来,心头一惊,忙闪身躲避。
  “啊呀!”
  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从胸、腹、腰、腿等多处传来!
  寧吟秋低头一看,不过瞬息之间,身上竟已中了七八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林远也没好到哪去,在莫璇说出“身手”二字时,他便有所防备,眼见莫璇袖袍微动,数十道细弱寒芒射出,忙翻滚躲避。
  然而大腿和手臂仍中了两针。
  好快的针!
  还是毒针!
  四肢迅速泛起麻痹感,动作变得僵硬不听使唤,林远忙运转气血试图压制。
  有琉璃內炼吐息,臟腑有排毒能力,再加上只中了两针,麻痹感很快便在消退。
  “这,这不公平.....
  ”
  身侧传来寧吟秋无力呼唤,林远瞧去,这傻妞竟中了七八针。
  她身体僵直,四肢剧烈地抖动,一张俏脸扭曲变形,活脱脱一副中风模样。
  她刚站完两个时辰的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哪躲得了。
  莫璇立於台阶上问道:“林远,可知为何你明明有所防备,仍中了我的针?”
  林远摇头。
  “在出针那一刻我便预知了你会闪躲的方向。方才我朝你连出十针,无论你往哪躲,皆能命中。”
  预判走位?
  若是我不走位的话呢?
  曾有故人说,打高分段的局,不走位便是最好的走位。
  林远心服口服:“师姐袖针暗器出神入化,师弟佩服。”
  寧吟秋艰难地歪著头,舌头都有些捋不直:“师姐,给,给解药....
  ”
  莫璇隨手拋去两颗玄黑色泽丹药。
  寧吟秋动不了,林远便帮她捡起来,塞到她手中,没曾想寧吟秋双手抽抽,怎么也塞不进嘴里。
  “帮,帮我....
  ”
  林远无奈,只得从她痉挛的爪子里抠出丹药,再掰开她的嘴塞了进去。
  而林远自己手中的却没吃,能明显感受到琉璃吐息在帮自己净化毒素,四肢麻痹感在渐渐消退。
  既是如此,就不吃了。
  然后,下一瞬,寧吟秋竟口吐白沫,双眼呆滯,四肢抽搐得愈发厉害。
  林远一怔:“师姐,这不是解药?”
  莫璇笑道:“这便是我要给你们上的第二课,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江湖人心险恶,防不胜防,若无防备之心,如何提防背刺?”
  寧吟秋:“???!!!”
  林远:
  ”
  ”
  “放心,死不了。此乃麻痹之毒,我只用了一成剂量。”
  林远只觉拜入影弒门果然是正確选择,此等暗器毒术手段,正是他想学的。
  下三滥?能杀人就成,管你那么多。
  莫璇又拋来一颗丹药:“塞她嘴里。”
  林远掰开寧吟秋的嘴,怎料寧吟秋如同应激般,疯狂抽搐扭动:“別,別!”
  莫璇补充道:“这是真解药。”
  寧吟秋抽搐著抗拒:“不吃!”
  莫璇欣慰:“很好,勉强算入了门。”
  不管怎么说,这节课对寧吟秋来说,应是刻骨铭心的一课。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两人都在尝试躲避莫璇的袖针,按照莫璇的说法,既然敌人能预判,那你们也要预判他的预判。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若是真无处可躲,便主动出击,搏出一线生机。
  但莫璇乃三重练血身手,他们二人哪够得著她的衣袂。
  师姐的袖口为何能藏这么多针.....林远提议二人合作,尝试近身压迫,或许能限制她从容出针。
  然而莫璇也有应对,身法若避不开,竟从另一袖口掏出毒粉。
  瀰漫的粉尘如何挡?
  林远人都麻了....
  黄昏时,总算结束了一天的折磨,林远被搞得相当狼狈,满头大汗的同时,只觉千疮百孔,浑身无力。
  他需要不停动,不停跑,同时还得出手干扰莫璇的袭击,根本没停下来过。
  精神保持著高度紧绷,稍微一分神,针就刺了过来。
  好在有“极致专注”,让他集中力远超常人。
  这等训练比平日练拳练刀强度高多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疲乏,对精力也是莫大考验。
  但林远居然隱隱有些兴奋。
  这种兴奋说不上来是因为內啡肽还是因为在逐渐变强。
  相比练功练刀的枯燥,这种出其不意的训练,更有意思。
  反正林远是从中找到了乐趣,但寧吟秋肯定没有。
  昨日还是个傲娇刁蛮的千金,一下午时间,身上起码中了数十针,头髮凌乱,满身脏污,嘴角由於毒针毒粉,不受控制地流口水,说是患了癔症的疯婆娘都有人信。
  莫璇从內堂取出两本书册:“此乃《影融吐息內炼》,是宗门影弒院弟子人人皆修的內炼吐息法,可温润养气,净化內腑,修上一个时辰便能排出今日所有毒素。”
  寧吟秋打了个寒颤,一边流口水,一边摇头:“我不修,我不修....
  莫璇平静道:“这回是真的。”
  寧吟秋果断退后一步:“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先不说她有无学到什么,但防备心肯定是有了。
  林远倒是接过书册,问道:“师姐,我听闻有种內炼吐息法,不仅能净化內腑,还能精进气血,强化臟器,化解內劲衝击?”
  莫璇答道:“那等內炼吐息法,唯有宗门真传弟子方能修,你们现在还修不了。”
  林远好奇:“真传弟子?那我与寧吟秋..
  ”
  “只能算作分堂弟子。”
  莫璇解释:“需通过宗门考核战力与潜力,方能成为真传弟子。演武宗设有十二个分堂,能通过龙门大选皆是翘楚,若想成为真传弟子,竞爭相当激烈。”
  “懂了。”
  林远暂时不关心真传弟子的事,而是在想,既然连分堂弟子都不能修那等多重功效兼具的內炼法。
  这说明琉璃內炼吐息相当珍贵。
  但可惜的是,此內炼法只有初境,每晚修到后期,总感觉余劲不足,就像有口气提不上去,总觉不对味。
  而且琉璃吐息內炼在面板上的显示,一直都是小成,进度相对刀法迟缓很多。
  也不知第二境第三境该去哪里搞。
  “今日到此为止,想想明日如何破局,如何应对。若无他事,回去歇息吧。”
  言罢,莫璇嘴角勾起浅笑,扬长而去,留给两人一道颯爽背影。
  而林远两人双双往外走。
  寧吟秋一边狼狈地擦拭嘴角的口水,一边哭丧著脸:“林远,我后悔了.
  ”
  “后悔什么?”
  “后悔跟了莫师姐,她是真没把咱俩当人啊!”
  林远笑道:“是没把你当人,別把我算进去。再说了,你拿第三只能被选,又无反选资格。”
  寧吟秋又问:“这功法你敢修?”
  “有何不敢?难不成她还给我们一本会走火入魔的內炼法?夜间我们修炼此法不在她跟前,她定然不会下坑。”
  寧吟秋心有余悸:“我被她搞怕了..
  ,林远语重心长:“现在严苛些是好事,若真到了生死场上,敌人会对你留情?”
  “你说得也有道理。”
  寧吟秋沉默了一会,又道:“可,我为何感觉她看你的眼神比看我时友善?
  她那钢针,我身上中的也比你多。”
  “想多了,只是我躲得快,师姐不是说了,得预判她的预判。”
  不仅得预判莫璇的预判,还得用简洁利落的动作躲针,林远躲了一下午,总算找到些诀窍。
  那便是用前摇最短的动作,同时还可以用衣袍裹针,再利用障碍物与地形躲避。
  而且莫璇出针时,也並非完全无破绽,未必要近身限制。
  但林远不確定是不是她故意露出的破绽。
  寧吟秋歪头问道:“那.....我们明日还是这般抱头鼠窜?”
  她是真的一点反抗心气都没有。
  近身又打不过,躲也躲不过,太折磨了。
  林远摇头:“我猜,若是我们一直躲不了她的钢针,她不会给我们上第二课。所以咱们也得有所准备。”
  “如何准备?”
  林远笑了笑:“自然是也带上暗器。”
  寧吟秋扑闪美眸,忽然来劲:“对师姐用暗器?”
  “她这般练我们,不仅是想让我们躲针,也想要我们学会用暗器对付暗器。
  所以,明日我们也打她个措手不及。”
  寧吟秋兴奋:“有道理!”
  转念一想,寧吟秋又蹙起柳眉:“不成,师姐说任何人都不能相信,你小子不会想坑我吧?”
  林远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你总算学到了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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