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厄巢主不知道。
它只知道，必须儘快消灭炎黄文明。
趁著它们还弱小，趁著它们还没有掌握空间传送技术，趁著它们还不能威胁到蛫兽的家园。
下一次进攻，必须成功。
灾厄巢主开始调集力量。
它发出了命令，巢穴中的所有蛫兽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最高层的意志。
那是一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指令，通过某种超越语言的机制，直接传递到每一只蛫兽的意识深处。
命令的內容很简单——集结。
从巢穴的深处，从周围虚空中隱藏的休眠点，从遥远星系中执行监视任务的岗位上，蛫兽开始向家园匯聚。
小到几百米的侦察型，大到数百公里的巨兽型，无数暗黑色的身影在虚空中移动，像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匯入巢穴这片黑色的海洋。
灾厄巢主计算著兵力。
上一次进攻，它派出了大约十万只蛫兽。
这一次，它准备派出三倍、五倍、甚至十倍的数量。
它要让炎黄文明的每一个星系都同时遭到攻击，让它们的防御系统顾此失彼，让它们的舰队在数量面前崩溃。
但数量不是唯一的问题。
灾厄巢主回想著上一次战斗的数据。
炎黄文明的轨道炮，能够击穿中小型蛫兽的护盾和装甲。
它们的雷射阵列，持续照射能够烧毁巨兽的外骨骼。
它们的太空战机和机甲，虽然体型小，但极其灵活，能够攻击蛫兽的薄弱部位。
蛫兽需要新的战术。
灾厄巢主开始思考。它的四只手臂在空中缓慢地划动，像是在绘製某种无形的图案。
它的数十只感光器官同时闪烁，处理著来自不同方向的信息。
集中兵力，攻击一个点？
不，炎黄文明的节点星系之间有快速支援通道，一旦某个星系遭到攻击，其他星系的舰队会迅速赶来。
集中兵力只会让炎黄文明更容易集结防御力量。
分散攻击，同时打击所有星系？上一次就是这么做的，结果被各个击破。
炎黄文明的每一个节点星系都有足够的防御力量，单独一批蛫兽无法突破。
需要更强的蛫兽。需要能够突破炎黄文明防线的、更强大的个体。
灾厄巢主想到了那些沉睡在巢穴最深处的古老巨兽。
它们的体型超过一千公里，外骨骼的厚度是普通巨兽的十倍，体內的能量器官能够持续发射大功率光束，弹丸发射器的口径大到可以射出数十吨重的弹丸。
这些巨兽，是蛫兽一族的终极武器，只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动用。
现在，就是最危急的时刻。
灾厄巢主下达了唤醒的命令。巢穴的深处，那些沉睡了数百万年的古老巨兽，开始缓慢地甦醒。
它们的外骨骼上堆积著厚厚的宇宙尘埃，它们的身体在休眠中几乎停止了所有的生理活动。
但当命令到达的那一刻，它们的心臟重新开始跳动，它们的能量器官重新开始运转，它们的意识从漫长的沉睡中缓缓浮起。
一只、两只、三只……总共十二只。十二只体长超过一千公里的古老巨兽，將从巢穴中出发，加入对炎黄文明的进攻。
灾厄巢主计算了一下总兵力。
中型和大型蛫兽，约五十万只。小型和侦察型，约两百万只。
加上十二只古老巨兽。
这是蛫兽一族能够动用的全部力量。
如果这次进攻再失败，蛫兽將无力组织第三次大规模进攻。
不能失败。
灾厄巢主又想到了宗主文明。
也许，它应该向宗主文明求援。
让宗主文明亲自出手，消灭炎黄文明。
但求援意味著承认蛫兽的无能，意味著蛫兽的价值被否定。
宗主文明会怎么处理一个无用的工具？
拋弃？回收？还是直接消灭？
灾厄巢主不敢冒这个险。
它决定，先用自己的力量尝试一次。
如果成功了，一切都好。
如果失败了，到那时，再考虑求援的事。
在巢穴中心的空腔里，灾厄巢主悬浮在平台上，四条腿牢牢地抓著外骨骼的凸起。
它的四只手臂缓慢地收拢，交叉在胸前。
这是一个古老的姿势，是蛫兽一族在重大决策前的习惯，像是在倾听自己的心跳，又像是在与某种更深层的意识对话。
它想起了那些被炎黄文明击毙的蛫兽。
它们死前的痛苦和恐惧，通过某种共享的意识网络传递迴了巢穴。
灾厄巢主感受到了那种痛苦，对任务失败的耻辱。
这种感觉，让它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在它还很年轻的时候，它曾经带领一支蛫兽小队，去清理一个刚刚发展出曲速引擎的文明。
那个文明比瑟兰蒂亚还要弱小，只有十几个殖民星系，飞船的速度只有两倍光速。
蛫兽的进攻摧枯拉朽，几天之內就摧毁了那个文明的所有抵抗。
灾厄巢主站在裂隙的边缘，看著那些生物在弹丸和光束中挣扎、死亡、绝望。
它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空虚。
那种空虚，一直伴隨著它。
几千万年过去了，空虚变成了麻木，麻木变成了习惯。
它不再思考为什么要执行清理任务，不再思考蛫兽的使命是否有意义。
它只是执行，一代又一代，一次又一次。
但现在，炎黄文明的出现，让它开始思考。
这个文明，为什么能发展得这么快？它们的技术，为什么能在短短一百多年內取得如此巨大的进步？
它们的研究方向，星门、空间传送，为什么恰好与宗主文明的技术重合？
是巧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联繫？
灾厄巢主不知道。
但它知道，如果放任炎黄文明继续发展下去，它们迟早会成为下一个宗主文明。
到那时，蛫兽的命运將掌握在它们手中。
被另一个文明奴役，被另一个文明驱使，被另一个文明当作工具，这是蛫兽一族的宿命吗？
从银河系中心被驱逐，放逐到猎户座旋臂，世世代代执行清理任务。
几亿年了，从未改变。
灾厄巢主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是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愤怒。
对宗主文明的愤怒，对宿命的愤怒，对那些永远高高在上的存在的愤怒。
但它不敢表现出来。
它知道，宗主文明虽然遥远，但它们有无数种方法监视蛫兽的一举一动。
任何反抗的跡象，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所以，它只能把愤怒压在心底，继续执行命令。
继续清理。继续当一个称职的“园丁”。
只是这一次，它要清理的目標，比以往任何一个都更加棘手。
命令已经下达。兵力正在集结。战术正在调整。
下一次进攻，很快就会开始。
灾厄巢主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它只知道，蛫兽一族已经在这片寂寥的星域生活了太久。
久到它们几乎忘记了曾经的自由。
久到它们几乎接受了被奴役的命运。
也许，炎黄文明是它们摆脱宿命的希望。也许，炎黄文明是它们最后的敌人。
无论如何，战斗即將开始。
在猎户座旋臂的深处，在这片被蛫兽吞噬得只剩下荒芜的星域中，一个庞大的暗影正在缓慢地移动。
它不是一只蛫兽，而是无数只蛫兽匯聚而成的黑色洪流。
它们从各个方向涌来，向著巢穴匯聚，向著即將开启的裂隙匯聚。
它们的任务是——摧毁炎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