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暗了。
不是天色变黑,而是整座城的顏色都像被一只手按进了水里。
青石路失去光泽,木楼的窗户一扇扇合拢。
桥下黑河停止流动。
那些刚刚亮起的红灯笼,在同一时间摇晃起来,灯笼里的火光不是红色,而是一种近乎灰白的光。
秦桃桃和李瑶的袭击到了。
鬼司机的无形车影撞向红衣女人,拍人鬼的袭击也落在了她所在的位置。
这一击若是在外面的画中世界,足以让一大片街区崩塌。
可在这里。
红衣女人只是抬起了头。
红盖头微微晃动。
两人看不清她盖头下的眼睛,可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秦桃桃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涌来。
鬼画的灵异被彻底调动了。
老城的街道开始拉长,木楼后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黑河里浮出一件件红色嫁衣。
桥下,屋檐上,巷子尽头,窗户后面,一道道红衣身影无声出现。
她们都是女人。
她们都穿著和老城中心那女人相似的红色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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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新娘裙。
有的是旗袍。
有的是旧时代的长衫。
但她们都有同一个特点。
脸是模糊的。
没有五官。
像是被同一幅画反覆临摹出来的鬼。
下一刻,无数红衣女鬼冲了过来。
没有脚步声。
没有喊叫声。
她们像一片红色的潮水,从整座老城的各个方向压来。
鬼司机撞出的道路,在一瞬间被填满。
那无形车辆仿佛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
拍人鬼的力量落下,前方几十道红衣身影当场被粉碎,可更多的红衣女鬼从碎裂的位置里走出。
她们不是真正的个体。
她们像是鬼画的笔触。
只要画还在,就会不断出现。
秦桃桃脸色一变,她立刻催动诡邮局。
一张张无字信纸飞出,贴在青石路上,想要强行打开一条邮路。
可信纸刚落地,就被灰白色覆盖。
纸面上开始出现红色线条,那线条像是在画一个女人的轮廓。
秦桃桃当即切断联繫。
那些信纸瞬间自燃,化为灰烬。
她没有犹豫,拉住李瑶后退。
可她们退不了。
红衣女人向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整座老城像是被她拖动。
周围的空间猛地压缩,青石街道向中间摺叠。
木楼变得倾斜。
黑河像一条死蛇一样盘住了街区。
灰白色的鬼域从四面八方收拢,像一座正在闭合的棺材。
秦桃桃和李瑶的活动范围被压得越来越小。
鬼司机的车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瑶身上的静止鬼也在这股压缩中出现不稳。
水滴鬼的阴冷渗出去,却像落进一幅已经干透的旧画里,只留下几个微不足道的斑点。
李瑶抬手,又一次动用拍人鬼。
轰的一声。
前方的灰白鬼域被拍出凹陷。
可那凹陷只存在了一瞬,下一刻又恢復如初。
红衣女人还在靠近。
她的步伐很慢。
可每一步落下,两人周围的空间就缩小一圈。
秦桃桃的眼神终於变了。
她感受到了那种气息,不是普通厉鬼,也不是单纯的鬼画。
那是一个完整驭鬼者的气息。
而且,是s级。
秦桃桃喉咙发紧。
“s级……”
李瑶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她从来没这么近距离面对过这种层次的存在。
哪怕是拍人鬼,哪怕是静止鬼,哪怕她体內有水滴鬼,在这一刻也都被压製得厉害。
这不是单只厉鬼带来的恐怖。
这是一个驭鬼者在死后留下的完整灵异。
红衣女人不是画里的普通源头。
她是驭鬼者。
一个驾驭鬼画的驭鬼者。
秦桃桃脑海里闪过之前的诡湖,那个守在通道上的老者,也是死后的驭鬼者。
没有活人的理智。
没有退让的可能。
却还在执行某种生前留下的使命。
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呢?
秦桃桃猛地看向红衣女人。
难道她也是诡异世界的人?
那些诡异世界的驭鬼者,並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
他们曾经也在镇压厉鬼。
他们曾经也想救自己的世界。
老者镇压诡湖,那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镇压鬼画。
只是时间太久。
人已经死了。
意识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灵异和使命。
可使命在灵异侵蚀下,会变成另外一种东西,镇压,也可能变成扩张。
保护,也可能变成吞噬。
秦桃桃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李瑶忽然低声道:“她身后。”
秦桃桃顺著李瑶的声音看去。
红衣女人后方,老城中心的空地上,摆著一个烛台。
那是黄金製成的烛台。
烛台不高,只有半臂长,表面斑驳,却仍然带著金属独有的顏色。
在这个顏色暗沉的世界里,它太显眼了。
周围的一切都像旧照片。
只有它不是。
黄金的顏色不被鬼画侵蚀。
秦桃桃瞳孔一缩。
李瑶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那东西不简单。”
秦桃桃道:“黄金能隔绝灵异,能被放在这里,绝不只是摆设。”
李瑶说道:“如果她是镇压鬼画的人,那烛台可能就是关键。”
秦桃桃没有再说话,她也想到这一点。
这个女人站在老城中心,整个鬼画世界以她为根,而黄金烛台就在她身后。
那不是无关之物。
很可能是维持镇压的东西。
也可能是让鬼画失控的节点。
无论是哪一种,拿到它,才有机会改变局面。
李瑶迅速说道:“夺烛台。”
秦桃桃点头,这已是唯一办法。
如果继续正面和红衣女人碰撞。
她们没有胜算。
s级驭鬼者的鬼域不是她们现在能硬撼的。
但要抢东西,也要先突破这片鬼域。
秦桃桃体內的鬼司机再次復甦。
这一次,她没有分散力量,而是把所有灵异集中到一点。
无形车辆从她身后出现,车头对准红衣女人右侧的方向,那里距离黄金烛台最近。
诡邮局的影子在她背后浮现。
邮局大门打开,里面涌出一股阴冷。
一条不存在的邮路被强行铺开。
李瑶也明白秦桃桃的意思。
她抬起手,拍人鬼蓄势。
静止鬼的力量覆盖那条路。
水滴鬼的阴冷沿著青石缝隙扩散,试图腐蚀鬼域压缩的边界。
两人同时动手。
鬼司机轰然撞出。
拍人鬼紧隨其后。
静止鬼让四周的红衣女鬼停滯了一瞬。
水滴鬼在灰白鬼域上侵蚀出一个窟窿。
秦桃桃抓住这一瞬,带著李瑶往前冲。
可刚衝出三步,红衣女人又走了一步。
第三步。
空间再次压缩。
她们眼前的路被摺叠。
原本近在咫尺的烛台,突然变得遥远。
脚下青石路像被捲起来。
无数红衣女鬼从道路缝隙里伸出手,抓向两人的脚踝。
李瑶一掌拍下,几只手掌碎裂。
秦桃桃则用鬼司机强行碾过。
可她们的速度越来越慢。
灰白色的鬼域像冰冷的泥,黏住身体,黏住灵异,黏住意识。
秦桃桃的脸色一点点惨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边缘开始出现灰白色线条。
那是被记录的痕跡。
李瑶也一样。
她的手臂上浮现出浅浅的画痕。
再拖下去,她们会被画进去。
不是被困住那么简单。而是被画成鬼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