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退出了阁楼，后背紧贴著冰凉的门板，才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的脱力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处破裂的弟子服，以及想起地上那两片蛛网般的裂痕，心有余悸。
这就是筑基后期。
仅仅是气势的碾压，就足以让他这个炼气四层的修士毫无反抗之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劫后余生的心悸强行压下。司元芷最后的几句话，却在他心头盘旋不去。
去她书房看看？免得丟百草峰的人？
这哪里是嫌弃，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是一种变相的敲打和提携。
顾长生整理好破碎的衣袍，用法力抚平褶皱，快步返回自己的洞府。
他没有立刻去什么书房，而是关上石门，静等几天。
三日后的清晨。
【每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一：百草峰执事张陵，已將第一批凝神香全部售出，获利丰厚，此刻正在洞府中清点灵石，欣喜若狂。】
【情报二：剑来峰弟子李虎，因无法寻回失落的『追风剑』，被其师尊罚入思过崖面壁一年。】
【情报三：藏经阁执事葛老头，今日轮休，正在坊市酒馆与人閒聊，抱怨宗门月例太低。】
顾长生一条条看下去，原本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没了。
关於內门真传林逸的调查，关於葛老头对自己財富来源的怀疑，那些曾经让他芒刺在背的潜在威胁，在今日的情报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说明，司元芷已经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摆平了这些麻烦。
一座真正的大山，投靠成功。
顾长生吐出一口浊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他。
但他没有被这暂时的安逸冲昏头脑。他很清楚，这座靠山之所以愿意庇护他，完全是因为他展现出的“价值”。
一旦他失去了价值，或者说，他的价值不足以抵消庇护他所带来的麻烦时，他会被毫不犹豫地拋弃。
变强！必须以更快的速度变强！
拥有靠山，不是为了让他可以高枕无忧，而是为了让他能有一个安稳的环境，心无旁騖地积累实力。
接下来的日子，顾长生彻底从百草峰的视野中“消失”了。
他没有再去司元芷的阁楼，也没有去她的书房，只是每隔十天半月，在夜深人静时，与张陵完成一次交易。
张陵带来的灵石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一箱上千块，到后来一次交易数千块。
而顾长生交给他的凝神香，品质也越来越高，甚至偶尔会出现几根他试验失败，但药效远超普通上品的“次品”。
这些“次品”在坊市中引发了更大的轰动，被一些卡在瓶颈多年的內门弟子奉为至宝，不惜代价求购。
张陵的地位水涨船高，在坊市中儼然成了一方人物。
他看顾长生的神態，也从最初的諂媚和贪婪，逐渐演变成了发自內心的敬畏与恐惧。
他再也不敢称呼“顾师弟”，而是毕恭毕敬地尊称一声“顾先生”。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充实的循环中，悄然流逝。
一年。
两年。
五年。
丁九十七號洞府之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洞府的角落里，曾经堆积如山的巨大木箱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不起眼，却被层层禁制包裹的储物袋。
顾长生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周身环绕著淡青色的法力气旋。他的气息沉稳悠长，远非五年前可比。
五年时间，靠著几乎无穷无尽的灵石供应，以及最顶级的辅助丹药，他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早已突破了炼气中期的桎梏，稳稳地停留在了炼气七层的境界。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太清门，除了那几个含著金汤匙出生的真传弟子，已经足以傲视所有內门弟子。
但他並不满足。
越是修炼到后期，他越能感觉到《枯木逢春经》的博大精深，以及每一层突破所需的恐怖灵气。
炼气七层到八层，是一个巨大的门槛，所需的灵气总量，几乎是前面七层加起来的总和。
他没有急於求成，而是花费了大量时间打磨根基，將每一缕法力都淬炼得精纯无比。
苟道，求的不是一时的快，而是最终的稳。
嗡~
顾长生忽然睁开双眼，伸出右手並指如剑，对著前方空无一物的石壁，轻轻一划。
没有剑鸣，没有破空声。
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的青色剑气，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迸发，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跡，灵动得宛如活物。
它没有直接撞向石壁，而是在距离石壁三尺处，陡然一个转折，绕到了石壁的侧面，然后再次分化，化作三道更细的剑丝，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坚硬的岩石之中。
片刻之后，顾长生收回手指。
那面光滑的石壁上，凭空出现了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山川，河流，飞鸟，走兽，每一笔都纤毫毕现，鬼斧神工。
《青元剑诀》，精通！
剑气通灵，隨心而动，可分化多道，於空中转折自如，杀人於无形。
这才是他这五年来，最大的底牌和收穫。
如今的他，若是再对上那散人，根本不需要任何计谋，只需一个念头，便可於百步之外，取其首级。
“还是不够。”
顾长生看著自己的杰作，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精通之上，还有圆满。那玉简中毁天灭地的描述，才是他真正的追求。
他正准备继续沉下心神，巩固刚刚的感悟，就在这时~
轰隆！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毫无徵兆地从百草峰的峰顶扩散开来！
紧接著，整座百草峰，所有的花草树木，都在这一刻疯狂地生长起来！
无数沉睡的种子破土而出，抽出嫩芽，迎风便长。山涧中的灵鱼跃出水面，鳞片上泛起智慧的光泽。
无数由精纯木灵气凝聚而成的，散发著七彩光芒的蝴蝶，凭空浮现，环绕著峰顶的一座阁楼，翩翩起舞。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气威压，如潮水般席捲了整座山峰。
洞府之內，顾长生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出洞外，抬头望向峰顶。
他看著那天地异象，看著那万千彩蝶环绕的阁楼，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种天象……
筑基！
有人在百草峰，突破到了筑基境！
而那个方向，那座阁楼，五年间他只去过一次，却毕生难忘。
是温月禪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