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站在院中,一袭青衫无风自动。他缓缓抬起右手,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青元剑气,在他的指尖吞吐不定。
这缕剑气不再是练气期那般虚幻,而是凝若实质,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此刻全力催动《青元剑诀》,或许能初窥那“圆满”之境的门径。
筑基之后,天地之別。
他有些期待自己现在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就在此时,脑海中那沉寂了一年之久的淡金色面板,准时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刷新。
【情报一:雾隱泽中心地带,一株三百年『墨心莲』旁,受地脉煞气滋养,孕育出一只『养剑葫』,可收纳剑气,温养锋芒。风险:低。】
【情报二:外城西区,杂物院弟子王二狗,因昨日偶得半块碎裂灵石,被杂役管事张三记恨,今夜子时,张三欲將其推入枯井,偽造成失足。风险:无。】
【情报三:城主府库房深处,裴修远私藏的一瓶『清蕴丹』因保存不当,即將药力流失。风险:无。】
顾长生的注意力,瞬间被第一条情报牢牢吸住。
养剑葫!
这东西他在宗门杂谈玉简上见过,乃是剑修梦寐以求的辅助法器。
不仅能储存剑气,还能以葫中灵韵日夜温养,使其愈发精纯锐利。对於主修《青元剑诀》的他而言,简直是天赐之物。
只是~
他的视线落在了“风险:低”这三个字上。
低,不等於无。
只要有风险,就意味著有变数。
他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消耗了十块下品灵石。
“推演,雾隱泽养剑葫的具体风险来源。”
【推演结果:风险来源於一名魔道修士。此人以驳杂煞气冲关,侥倖筑基。其实力远逊於同阶,常年盘踞雾隱泽,吸纳地煞之气稳固修为。大概率会在你取宝时出现。】
杂气筑基的魔修?
顾长生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人,林戏忍。
不过他很快就排除了这个念头。
一年前,林戏忍突破筑基后,就收到了上头的调令,离开了雾隱城这个小池塘。情报系统的人物面板上,也早就没了他的名字。
那么,这应该就是接替林戏忍位置的某个倒霉蛋了。
采杂气练气,根基本就薄弱,强行筑基更是雪上加霜。
这种筑基修士,仙基如布满裂痕的朽木,法力运转不畅,实力忽高忽低,战斗时间稍长便会仙基震颤,甚至法力反噬。
別说跟自己这种以两大天材地宝、顺应天时的正统筑基相比,便是普通正气筑基修士,也能轻易压制他。
说白了,就是个根基尽毁的半残品。空有筑基之名,却无筑基之实。
不足为惧。
顾长生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换作一年前,他看到这条情报,绝对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筑基修士?哪怕是残次品,那也是筑基。自己一个练气小修,跑去跟人家抢东西,不是嫌命长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也是筑基,而且是仙基道统远超对方。
一个开著顶配战车,另一个开著快要散架的拖拉机,这怎么输?
多年来,他一直信奉绝对的安全,只拿那些风险为无的机缘。但他也明白,长生之路,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一味的躲藏,只会让自己错失良机,最终被时代淘汰。
真正的稳健,不是不动,而是在拥有绝对掌控力的情况下,以雷霆之势,抹除一切潜在的威胁与变数。
这个杂气筑基的魔修,就是一个绝佳的试金石。
正好拿来,祭我筑基之后的第一剑!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体內的【枯逢春】仙基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青翠小树无风自动,一股股精纯的法力奔涌而出,流淌四肢百骸。
“是时候,让这雾隱城的人,知道什么叫惊喜了。”顾长生低声自语,一抹冰冷的笑意在他唇边浮现。
他没有立刻出发。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先是回到静室,將自己储物袋里的所有家当都清点了一遍。
数十张各类符籙,以防御和遁法为主。
几瓶恢復法力的丹药。
还有数套的阵盘,从幻阵到杀阵,一应俱全。
做完这一切,他才撤去笼罩听雨轩的重重阵法,推开了一年未曾开启的院门。
阳光和煦,院外那棵小树,如今已亭亭如盖。
他刚刚走出院门,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从不远处跑了过来,脸上带著无法掩饰的喜色。
“顾大师!您出关了!”
来人正是裴修远。
这一年,他过得提心弔胆。
虽然魔修一方安分了不少,但顶在头上那座大山始终没有搬走,他每日都睡不安稳。
顾长生这个定海神神针闭关不出,更是让他心中没底。
此刻见到顾长生,他悬著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可当他走近,准备躬身行礼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裴修远骇然地看著眼前的顾长生。
还是那张平凡温和的脸,还是那身朴素的青衫,可给他的感觉,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一年前的顾长生是一块温润的璞玉,深藏不露。
那么此刻的顾长生,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深潭,潭水清澈,却又蕴含著足以吞噬一切的磅礴生机。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威压便扑面而来,让他这个练气后期的修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筑~筑基!
这两个字在裴修远脑海中轰然炸开,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吶!
在雾隱城这种灵气稀薄,资源匱乏的绝地,顾大师竟然只用了一年时间,就从练气圆满,一举突破到了筑基之境!
这是何等的天资!
顾长生看著裴修远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中瞭然。他已经尽力收敛气息了,可筑基与练气,是生命层次的跃迁,那一丝泄露出的道韵,也不是练气修士能够承受的。
他微微一笑,一股柔和的法力托住了即將跪拜下去的裴修远。
“裴小友,一年不见,別来无恙。”
“恭喜大师!贺喜大师!仙道有成,长生可期!”裴修远语无伦次,激动得满脸通红。
“侥倖突破罢了。”顾长生摆了摆手,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越是如此,裴修远心中便越是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我欲往城外一行,此地,还需裴小友多费心。”顾长生开口道。
“大师放心!有我在,雾隱城便在!”裴修远立刻拍著胸脯保证,隨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此行~可是要去~”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顾长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身形微动,脚下生风,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裴修远怔怔地看著顾长生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剧痛传来,他才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猛地转身,一边跑一边狂喜地大喊。
“来人!快!备上厚礼!不!把我库房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雾隱城的天,要变了!”
…………
雾隱泽,常年被灰黑色的瘴气笼罩,其內多沼泽毒虫,是修士的禁地。
一道青影,却无视了那些足以让练气修士瞬间毙命的毒瘴,閒庭信步般地穿行其中。
顾长生筑基之后,神识覆盖范围暴增至方圆数千丈。
整个沼泽在他眼中,再无秘密可言。哪里有毒虫,哪里有暗流,哪里有煞气匯聚,都一清二楚。
他按照情报的指引,很快便来到了雾隱泽的中心地带。
前方,是一片漆黑如墨的湖泊,湖中心,静静地生长著一株三百年份的墨心莲。
而在墨心莲旁,一个拳头大小,通体翠绿,散发著淡淡灵光的小葫芦,正隨著水波轻轻摇曳。
养剑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