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木洋洋愣了一下。“不是？”
“不是我接待的。”
她放下那支断了的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那个姿势，和刚才一样。但她的身体，矮了一寸。不是真的矮了，是气势矮了。像一个一直挺得很直的人，突然弯了一下。
“瑞安大人来的时候，我在实验室。落和大人说有一个新来的博士，让我去接一下。我说『等一会儿，这个实验做完就去』。那个实验，做了三个小时。”
她看著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光里亮著，但那种亮不是开心的亮，是——后悔的亮。像一个人在夜里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发现有一个岔路口走错了，但已经走得太远，回不去了。
“等我出来的时候，安东已经把人接走了。”
她转回头，看著木洋洋。
“安东。”
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木洋洋觉得她不是在说一个名字，是在说一个仇人。
“安东接待的。安东。那个连自己银行卡密码都记不住的安东。那个被瑞安大人追著跑、喊著『好大儿你给我站那里』的安东。那个——安东。”
木洋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因为她发现，小文姐的嘴角在抽。不是生气的那种抽，是——懊悔。是那种“我错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而且永远无法弥补”的懊悔。
“您……您后悔吗？”
小文姐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看著窗外。阳光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移到鼻樑，从鼻樑移到下巴。
“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
“很后悔。”
木洋洋看著她。看著那张从来不会露出任何多余表情的脸，看著那双从来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小文姐不是没有情绪。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她自己都找不到。但那个地方还在。那些情绪还在。它们会在某一个瞬间、因为某一个人的某一句话、像火山一样喷出来。
现在就是那个瞬间。
小文姐转过头，看著木洋洋。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沉”变成了“热”。不是温暖的热，是滚烫的热。像岩浆，像铁水，像一个人把压了很久的东西翻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时的温度。
“洋洋。”
“嗯。”
“你说瑞安大人变了。”
“对。”
“你说他躺在花园里，抱著小基登，喝著果汁，躺了一天。”
“对。”
“你说他像一条死咸鱼。”
“对！”
木洋洋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我没说……”
“你说了，小傢伙城府还要练。”
木洋洋沉默了，因为她確实在心里说了，但是洋洋一点都不怕，自己这个姐，跟自己是一个类型的，桀桀桀。
小文姐站起来。从她走到木洋洋面前，低头看著她。
“我也觉得他变了。”
木洋洋抬起头，看著小文姐。
两个人离得很近，
“您……您也觉得？”
“对。我也觉得。”小文姐的声音很坚定，
“瑞安大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落和大人门口，敲门。以前他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从早批到晚。以前他出现在实验室里、走廊里、食堂里、任何一个不是躺椅的地方。”
她看著木洋洋。
“现在他躺在花园里。抱著狐狸。喝果汁。戴墨镜。”
木洋洋点了点头。
“小文姐，要不说咱俩是助手哪！您也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
“那您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小文姐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不想承认。”
“我不想承认瑞安大人变了。我不想承认那个每天追著落和大人跑、每天批文件、每天出现在实验室里的人，现在躺在花园里晒太阳，他得受到多大的打击才会变成这样啊。”
她看著木洋洋。
“我不想承认他需要休息。因为如果他需要休息，就说明他以前一直在透支。如果他以前一直在透支，就说明我没有帮他分担够。”
q般瑞安：疯狂挠头中……要长脑子了！践踏他们，蜥蜴狂摇！
木洋洋愣住了。
“小文姐……”
“我是他的助手。我是落和研究院的副院长。我是那个应该替他分担的人。”她的声音开始抖。“但他从来没有让我分担过。他一个人扛著。从早扛到晚，从晚扛到早。扛了那么多年。扛到累了。扛到躺在花园里、抱著狐狸、喝果汁、戴墨镜。”
她深吸一口气。
“我失职了。”
木洋洋看著小文姐。
她伸出手，抓住小文姐的手腕。
“小文姐，不是您的错。”
小文姐低下头，看著她的手。
“是瑞安大人不让您分担的。是瑞安大人自己扛的。是瑞安大人自己选择透支的。您没有失职。是我没有能力。”
小文姐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洋洋。”
“嗯。”
“你长大了。”
木洋洋的脸红了。
“我、我早就长大了……”
“嗯。”
“真的！”
“嗯。”
“小文姐！”
小文姐没有理她。她转过身，走回桌前，把那支断了的笔拿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的，拔掉笔帽，在纸上划了一下。出水了。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著木洋洋。
“说吧。你的计划。”
木洋洋愣了一下。“什么计划？”
“你不是要帮瑞安大人变回原来的样子吗？你不是要查清楚他为什么变了吗？”
她看著木洋洋。
“你的计划是什么？”
木洋洋张了张嘴，
小文姐好可靠啊！
“我的计划是——”
她想了想。
“先搞清楚瑞安大人为什么变。然后再想办法让他变回去。”
“怎么搞清楚？”
“观察。记录。分析。”
“怎么观察？”
“跟著他。看他干什么。看他去哪里。看他跟谁说话。”
小文姐点了点头。
“好。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