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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奇幻玄幻 > 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455章 百年的债,今夜先討一成
  三更天的更鼓刚敲过两响,镇北关总兵府的正堂里便亮起了彻夜不熄的油松火把。
  堂內两侧列著两排披坚执锐的甲士,肃杀的血腥气將这夏夜的燥热压住。
  大乾北境中路全副的家当,今夜都聚在了一起。
  副將赵横、东路参將、镇城守备、监军御史、督粮道,连同几个面色灰败的赞画文吏,皆是正襟危坐。
  堂下左首,立著新晋游击將军许战。
  而这满堂铁甲的右首客座之上,只端坐著一袭素衣的钦差许清欢。
  总兵铁兰山大步流星地从后堂踱出,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挥。
  三封盖著火漆的八百里加急边报,被掷在堂中央的巨幅沙盘上。
  “赫连王庭拔营了。”
  “大汗阿史那宏放亲征,右谷蠡王隨驾,七万铁骑已出统万城。估摸著有一万游骑正朝咱们镇北关外三十里探路。”
  满堂皆惊,连平日里自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另一位监军御史,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大乾今岁漕粮充盈,京畿太平,镇北军十万精兵枕戈待旦。
  若是秋高马肥之时来犯尚能理解,可如今正是七月三伏。
  草原上的马未贴秋膘,马力最弱,赫连人凭什么在这等毫无胜算的时节倾国南下。
  兵家大忌,反常即妖。
  铁兰山环顾四周,那双虎目最终落在了客席的许清欢身上。
  许清欢没有去接那沙盘上的军情,只是静静地望著堂外化不开的夜色。
  “百年前白狼河一战,大乾十万男儿血染冰河。”
  她轻启朱唇,语气中听不出悲喜,却透著一股叫人骨髓发寒的厚重。
  “那一场国运之爭,两边都流干了血,胜负未决,这笔帐就这么掛在长城墙头,掛了整整一百年。”
  堂內的呼吸声齐齐为之一滯。
  “今夜这七万铁骑叩关,或许是百年血仇的了断,或许只是史书上又添了一笔新债。”
  “百年前的赫连与大乾,本就该有这一战,躲不掉,逃不开。”
  “此乃天命。”
  满堂武將听得悚然动容,百年血性被这轻飘飘的两句话硬生生挑了起来。
  许清欢收回目光,素白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椅边的茶案,將那虚无縹緲的天命放进了场子里。
  “天命是这么写的,但底下办事的人,却是被逼上绝路的。”
  她盯著沙盘上代表赫连大军的红色狼旗,嘴角冷笑。
  “那个叛去大漠的汉人军师陈长风,是真真切切被咱们手里的火雷罐嚇破了胆。”
  “他怕大乾的火器成了气候,这才拼了命地蛊惑赫连大汗,硬生生扯著一只尚未长齐牙齿的饿狼来咬人。”
  “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带病出征,色厉內荏到了极点。”
  监军御史闻言,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许。
  他拱手向铁兰山进言。
  “既然蛮子马疲粮乏,咱们只需紧闭城门,凭这镇北关的雄关铁壁以逸待劳。”
  “不出半月,他们粮草不济,自会不战而退。”
  “胡涂!”
  铁兰山一巴掌拍在帅案上。
  这员宿將从太师椅上霍然起身,指著沙盘上的几道咽喉要道。
  “你们这些捧著圣人书的文官,根本不懂草原蛮子的生死了局!”
  “草原上的政权要打仗,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大汗画的饼,靠的是底下的部落头人盼著打破边关进城分肉!”
  “那右谷蠡王出粮出兵,图的是中原的丝绸、铁器和人口。”
  “只要肉分不到手里,这七万人的联军就是一盘散沙,一捏就碎。”
  这番话一出,几个文吏皆是面面相覷。
  铁兰山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在场眾人的脸。
  “而咱们大乾呢?”
  “咱们靠的是朝廷的法度,是各省筹措的粮餉,是这层层相扣的规矩与调拨!”
  “如今关內马草已备齐,户部的三十万石漕粮已经在路上,库里的连发弩和火雷罐装配妥当。”
  “咱们的军心没散,规矩没乱,正是利刃出鞘的绝佳时辰!”
  “死守?”
  “死守就是把刀把子交到蛮子手里!”
  “硬生生拖到秋高气爽、马匹贴足了秋膘,那就正中他赫连王庭的下怀!”
  老帅的声调陡然拔高,震得堂上灰尘簌簌而落。
  “打蛇打七寸,杀狼断其腰!”
  “咱们要主动迎出去,专打他的粮道,专烧他的草场,断了他们分肉的念想!”
  “我要把这十万头贪狼,活活饿死、熬死在这大漠风沙里!”
  整个正堂鸦雀无声,只有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
  铁兰山一双铁拳重重砸在沙盘。
  “陈长风逆天时而战,逼迫赫连大军提前南下。”
  “这是百年来,赫连王庭外强中乾、最为虚弱的一次!”
  “这道老天爷撕开的口子,最多只有一个月!”
  “错过了这个月,咱们镇北关的弟兄就得拿命去填他们贴满秋膘的铁浮屠!”
  一阵金铁交加的脆响紧隨其后。
  许战大步跨出列,他没说那些慷慨激昂的套话。
  “大帅,给我三百骑。”
  “我把蛮子的粮车,连同他们押粮的脑袋,一块儿烧成灰。”
  一句铁锤砸烂血肉般的承诺,彻底点燃了这座百年雄关的火药桶。
  堂下的参將与守备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出列单膝跪地。
  “末將请战!”
  连那本欲据理力爭的监军御史,在这笔血淋淋的代价帐与无懈可击的军机推演面前,也只能颓然地闭上了嘴。
  满堂气血沸腾,杀意几近凝为实质。
  铁兰山没有立即下令,而是转过身,朝向那安坐如山的钦差。
  “许大人,朝廷那边,您看可有异议?”
  许清欢低头抿了一口早已经冷透的粗茶。
  她没有去接老帅递过来的指挥权,也不能接。
  “军中事务,大帅定夺即可。”
  “这盘大局的落子之人,本就该是您这位镇北军的主心骨。”
  “至於我个人,对大帅的军略,颇为赞成。”
  她轻描淡写地將这足以调动十万大军的刀柄,安安稳稳地交还到了宿將的手中。
  铁兰山得了这句准话,再无后顾之忧,长身而起。
  “赵横!”
  “末將在!”
  “连夜草擬三封急报。”
  “一封八百里加急上奏天子,陈明利害。”
  “另两封即刻移文西路府与东路府,命他们尽起沿线边军,箝制住赫连王庭的两翼。”
  “本帅这次,要给这头老狼来个剥皮抽筋!”
  堂內武將齐声应诺。
  议事已毕,铁兰山转头看向正欲起身的许清欢。
  “许大人,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许清欢的动作微微一顿,直直望向那片註定要浸透鲜血的北方大漠。
  “阿木尔,该醒了。”
  她轻轻吐出这五个字,仿佛在念诵一句幽深的符咒。
  那枚吞下了“穿肠散”、被她硬生生摁进赫连王庭心臟里的废奴疯刀,终於到了出鞘见血的时辰。
  百年来的这口以人肉为食的大锅,是时候被人从炉灶底下彻底掀翻了。
  她回眸看了老帅一眼,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场仗,前面由大帅打。”
  “后面那一刀,由我来递。”
  铁兰山先是一怔,隨即想起那份关於乞顏部遗孤的密报,想起那枚被许清欢用穿肠散拴住性命、埋在赫连王庭后方的棋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铁兰山只说了一个字。
  堂外,北风呜咽著掠过关墙,捲起沙砾,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
  百年恩怨,今夜,先討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