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从人为崩落中恢復意识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躺在神州的边界上，周围是数不清的崩坏兽尸体。
墨绿色的巨蛇已经不见了，她变回了人类的形態，白大褂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烧伤和腐蚀的痕跡。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著，右腿从膝盖以下几乎没有知觉。
千人律者又跑了。
她盯著灰濛濛的天空，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丹朱和苍玄是第一批找到她的。
丹朱跪下来，手忙脚乱地撕开急救包，不知道该先包扎哪一处伤口。
苍玄站在旁边，手指在通讯器上抖得按不准按钮。
“博士，您別动，我们马上送您回去——”
“闭嘴。”
梅比乌斯的声音很轻，但丹朱立刻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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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著地面想坐起来，左臂使不上力，撑到一半又摔了回去。
苍玄伸手扶她，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千人律者呢？”
丹朱和苍玄对视了一眼，没有人敢回答。
梅比乌斯闭上眼睛。她不需要他们回答，她就知道那个东西又跑了。
她用了人为崩落把方圆千里的崩坏兽全部杀光，但那个东西还是跑了。
“博士……”
丹朱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梅比乌斯没有回答。
紧接著，下一秒梅比乌斯就自杀在两人的眼前。
血液飞溅的那一刻，丹朱和苍玄嚇得花容失色，就在两人差点崩溃的时候，梅比乌斯下一秒从脚下的墨绿色液体之中重新爬了出来。
“博士……”
梅比乌斯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身体，眉头微蹙。
又变小了。
这一次死的次数有点多。
苍玄慌忙中终於按通了通讯。
运输机很快就到达了这里。
克莱茵也跟著来了，在见到梅比乌斯白皙的身体裸露在外，她连忙將自己的白大褂脱下来披在对方的身上。
梅比乌斯看了她一眼。
“报告。”
“什么？”
“千人律者的追踪数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新的波动？”
克莱茵张了张嘴，可是最后她还是低下头，默默的打开平板。
“兽潮结束后就没有再捕捉到千人律者的崩坏能波动，梅博士的判断是祂受了重伤，暂时无法行动。”
“暂时。”
梅比乌斯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推开克莱茵的手，走上运输机。
丹朱和苍玄跟在后面，谁都不敢说话。
兽潮结束后的第七天，梅派出了月球探查小队。
苏站在指挥室里，面前是全息投影的月球地形图。
他的眼睛睁著，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平时那种温和的笑意。
“第二神之键已经完成了对月球表面的全覆盖扫描，没有发现异常崩坏能反应。”
einstein站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数据报告。
“但是兽潮期间监测到的那个波动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仪器故障。当时月球上確实有东西。”
“可能是迦娜。”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迦娜。
余沐阳的伴生兽。
如果她在月球，那余沐阳——
“也可能是別的。”
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走进来，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但声音很稳。
“所以我们需要亲自派人上去亲眼看看。”
话音落下，在场的眾人对视一眼。
“那就派樱和华去一趟，苏也跟著去吧，einstein你真的要跟著去？”
einstein笑了笑，说道：“毕竟我也想出一份力，我还欠他不少人情。”
梅微微沉默，几秒后也是点头同意了。
几人皆是没有意见。
可几人也知道，如果真的在月球上遇到迦娜，可能真的无法將余沐阳带回来。
当前往月球的飞船起飞的时候，樱便坐在舷窗边，看著窗外越来越小的地球。
华坐在她对面，手里握著羽渡尘，羽毛形状的神之键在她掌心安静地躺著。
苏坐在驾驶舱后面，闭著眼睛，神慧已经先於身体向月球延伸。
einstein在最后面调试设备，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没有人说话。
樱转过头，看著窗外。
月球越来越近，灰白色的表面坑坑洼洼的，安静得不像话。
飞船降落在月球基地的停机坪上。
说是基地，其实就是几个预製舱拼在一起，勉强能住人。
照明灯把灰白色的地面照得发白，远处的地球悬在黑色的天幕上，蓝得像一滴眼泪。
苏第一个走出舱门。
月球的低重力让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但他很快就適应了。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神慧向四面八方扩散。
十几秒后，他睁开眼睛，眉眼间微微有些疑惑。
“什么波动都没有，需要仔细寻找。”
einstein没有说话，拎著设备走向第一个监测点。
华和樱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刀和羽渡尘都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们在月球上待了三天。
几天的时间里面，他们將月球上所有能探查的范围全部都探查了一遍。
可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晚上，四个人站在月球基地的观测窗前，看著外面的灰白色荒野。
einstein先开口。“也许那个波动只是偶然的崩坏能泄漏，也许是仪器故障，也许——”
“也许迦娜不想让我们找到。”
苏轻声嘆气，这般说道。
einstein没有接话。
因为如果迦娜不想让他们找到，他们確实找不到。
迦娜的级別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如果她带著余沐阳藏在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他们翻遍每一粒月壤都找不到。
樱转过身，眼底带著淡淡的失落。
自己还以为真的能找到他，没想到只是一场空么。
“回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表达观点，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在。
至少不在这里。
再找下去也没有意义。
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运输机起飞的时候，樱又坐在舷窗边，看著窗外越来越远的月球。
灰白色的表面在视野中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圆点，融进黑色的天幕里。
她忽然觉得月球很像余沐阳。
远远地看著好像还在那里，走近了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梅听完匯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站在指挥室里，背对著所有人，看著墙上那张月球地图。
“月球基地的建设进度提前，一月之內要投入使用。”
她顿了一下。
“樱，苏，einstein，再加一个战斗人员，痕，你从战斗部调人。”
痕站在角落里，点了点头。
梅转过身，看著所有人。
“他还活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没有证据的事。
“这是我的判断，你们可以不同意，但月球基地必须建。”
在场的人没有人反驳，或者说也认同了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