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后，走廊尽头，卡米拉像是终於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用力攥紧手里那份转正合同，深吸了一口气，走向教官的办公室，一把推开那扇门。
与此同时，宿舍內。
阿尼独自坐在床沿，安静地盯著手里那条织工粗糙的绿色围巾。
平日里总是毫无波澜的蓝色眼眸中，正翻涌著复杂的思绪。
往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
先是去年圣诞前夜。
那时的卡米拉连脸颊都冻得通红，双手捧著这条亲手织的，边缘甚至还有些脱线起球的绿围巾，紧张又害羞地往她怀里一塞，扭头就跑，只留下一句破音的：“给你的！再见！”
视线微垂，那抹粗糙的绿色，渐渐和另一段更加久远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
她想起了米娜·卡罗莱纳。
那是她在那个残酷无望的世界里，加入训练兵团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儘管当时阿尼性格孤僻又冷漠，为了完成“战士”的任务，她刻意与同期生保持距离，避免產生感情，但米娜性格开朗，充满善意，在训练兵团时期，没有因为阿尼的冷脸而疏远她。
反而经常主动找阿尼搭话，和她一起吃饭。
这让阿尼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底，默默给那个扎著双马尾的女孩留了一个位置。
直到…初战来临。
米娜在战斗中遭遇巨人袭击，就那么无力地在阿尼面前被巨人吃掉，而阿尼则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可以说，是她间接將主动接近自己的米娜害死…
那是阿尼一直无法释怀的梦魘，一件让她耿耿於怀了很久很久的往事。
如今换了个世界，命运似乎又把一个相似的抉择摆在了她面前。
阿尼沉默地盯著围巾，面无表情。
在玛奇玛或是其他恶女的眼里，卡米拉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炮灰，就如同当年的米娜，根本没有多少人对她有印象，为她而悼念，但对於阿尼来说…
没等她把这团乱麻般的心绪理出个头绪，一阵敲门声打断室內的死寂。
阿尼浑身一激灵，动作生硬地把围巾塞进抽屉，起身走去开门。
然而门外站著的不是咋咋呼呼的卡米拉，而是艾薇儿。
艾薇儿站在门外，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落在阿尼的脸上，隨即伸手指了指她的眼角，小心翼翼地问：“阿尼酱…你怎么哭了？”
阿尼愣住，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感受到那一丝湿润后，她立刻偏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在瞎说什么…刚才窗户没关，风吹的，进来吧。”
艾薇儿向来没什么心眼，倒也没深究，乖巧地走进来，顺势坐在对面卡米拉的空床上。
那张床铺旁，早早堆放著几个打包好的行囊，显然主人已经做好了隨时走人的准备。
“时间过得真快啊。”
艾薇儿看著那些行李，忍不住感嘆道。
“转眼间卡米拉就要去总部报到了，我还记得第一天跟你们在食堂见面的时候…”
艾薇儿开始自顾自地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回忆，而阿尼则靠在书桌旁，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不在焉。
思绪早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突然，艾薇儿话锋一转：
“哎？等等，卡米拉要是搬走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啦？”
“这样阿尼酱你晚上睡觉就不怕孤…”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闷响，宿舍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我不同意！”
卡米拉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地喘著粗气，显然已经在门外偷听有一阵子了。
她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屋，急赤白脸地反驳道：“谁说我要搬走了？我…”
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阿尼突然扑了过来，张开双臂，就那么紧紧抱住了她。
这一下，卡米拉直接呆住，双手僵在半空，鼻腔里满是阿尼发间那股清冷的幽香，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
坐在床上的艾薇儿也惊讶地瞪大眼睛，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吃瓜群眾的倒吸气：
“哦莫…”
静謐的宿舍里，一时间只能听到彼此错乱的呼吸声。
紧接著，阿尼那平时总是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嗓音。
此刻染上了一丝少见的微颤与柔软，贴著卡米拉的耳廓轻声开口：
“我…我有点捨不得你。”
这这短短几个字，杀伤力如同一柄重锤。
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卡米拉的脑门上，直接把她砸得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是啊…当初假如阿尼能有勇气对米娜说出这句话。
或许米娜就不会被艾伦那个愣头青“蛊惑”，不自量力地加入调查兵团送死了。
卡米拉连声音都开始打飘，带著一种不敢置信的期待和小心翼翼，结结巴巴地反问：“你…你说什么？”
阿尼把发烫的脸颊埋在卡米拉的肩头，像鸵鸟般不肯抬起头，也没有再回应。
这可把卡米拉急坏了，她手忙脚乱地回抱住怀里软乎乎的身体，语无伦次地催促道：
“你赶紧说呀！”
“我刚才跟教官说，我觉得我现在的水平，没办法胜任那个高级小组的工作，希望让上面的人再考虑考虑，让我留在学院再沉淀沉淀…我…我不走啦！”
“不是…你怎么不说话啦？你，你能不能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阿尼的耳根泛起一抹肉眼可见的緋红，仍保持著埋头的姿势，死活不再开口。
看著这两人彆扭又黏糊的模样，一旁的艾薇儿终於没忍住，高兴地欢呼了一声，直接从床上蹦下来，像个树袋熊一样衝过去，一把圈住了抱在一起的两人。
“那可太好啦！”艾薇儿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卡米拉不用走啦！”
有了艾薇儿打岔，阿尼这才借坡下驴，慢慢鬆开了手臂。
儘管她还在努力绷著脸，试图维持那副高冷酷girl的人设，但那对红透了的耳垂，早就把她兵荒马乱的內心卖了个乾净。
卡米拉的心臟怦怦直跳。
突然被身为她在神盾局学院唯一劲敌的阿尼这么主动一抱。
她反倒拘谨得不知手脚该往哪儿放了。
卡米拉只能抬起手，一下下摸著自己的后脖颈，站在原地傻笑，也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突然安静下来，两个平时没少互懟的女孩，仿佛又回到了刚认识的第一天。
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说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