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校门。
一路上，顏震开得很慢。
厉辰看了两次速度表。
顏曦也看了。
顏震忍了半天，终於开口：“你们两个不用一直盯著速度。”
顏曦：“你年轻时候开车很凶。”
顏震：“现在不凶。”
厉辰：“叔叔，前面限速六十。”
顏震：“我开四十八。”
厉辰：“很稳。”
顏震看了他一眼。
“你別哄我。”
厉辰认真道：“没有。”
顏震哼了一声。
顏曦把手机递给厉辰。
“给周砚回消息。”
厉辰接过。
“回什么？”
顏曦：“见完梁守成过去。”
厉辰照打。
顏震忽然问：“周砚有没有说，让我也去？”
顏曦看向他。
“你想去？”
顏震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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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要说的是当年的事，我应该去。”
顏曦：“那你去。”
顏震：“你不反对？”
顏曦：“我昨天说过，这次你可以来。”
顏震低声道：“我记得。”
厉辰看了一眼顏曦。
她把黑色小盒子放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
最后没有完全拉上。
厉辰低声提醒：“別压到。”
顏曦看他。
“知道。”
顏震从后视镜看见这一幕，忽然说：“厉辰。”
“叔叔。”
“你今天別替我说话。”
厉辰点头。
“我知道。”
顏震又说：“也別替她做决定。”
厉辰：“我不会。”
顏震沉默了一会儿。
“但她要是难受，你拦一下。”
顏曦冷冷道：“我听得见。”
顏震：“……”
厉辰低头咳了一声。
顏曦看向顏震。
“爸。”
“嗯？”
“你现在说话前，可以先想三秒。”
顏震：“……”
厉辰差点没忍住。
顏震憋了半天。
“我儘量。”
车开到西郊旧物市场时，已经九点二十。
市场不大。
顏震把车停好，没急著下车。
顏曦也没有动。
厉辰把文件袋拿出来，放在顏曦手边。
“带这个？”
顏曦看了一眼。
“带。”
顏震拿起黑色小盒子。
“这个我拿？”
顏曦伸手。
“我拿。”
顏震动作一停，把盒子递给她。
顏曦接过去，放进包里。
三人下车。
旧物市场里摊位很多，钟錶声杂乱。
顏曦走得不快。
厉辰走在她左侧，顏震走在右侧。
三人刚走到最里面，一个低矮的修表摊前，正在低头拧螺丝的老人忽然抬头。
老人戴著老花镜，头髮花白，手上夹著细镊。
他看见顏震，动作停住。
“顏先生？”
顏震站定。
“梁师傅。”
老人视线落到顏曦脸上。
他看了很久。
“这是……”
顏震声音发紧。
“我女儿。”
梁守成摘下老花镜。
他慢慢站起来。
“都这么大了。”
顏曦把文件袋放到摊上。
“梁师傅，我来问一个音乐盒。”
梁守成没有看文件袋。
他看著顏曦，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会来。”
顏曦一顿。
顏震也皱眉。
“你知道？”
梁守成从柜子最下面拿出一个铁盒。
铁盒上贴著一张泛黄纸条。
纸条上写著三个字。
“顏小姐。”
顏曦盯著那张纸条。
梁守成低声说：“有一件东西，我替你父亲保管了十八年。”
顏震脸色猛地变了。
“梁师傅，你不是说丟了吗？”
梁守成看向他。
“我当年说的，不是丟。”
“我说，不能交给你。”
顏震声音沉下去。
“为什么？”
梁守成打开铁盒。
里面静静躺著一枚小小的银色钥匙。
钥匙下面压著一张旧纸。
梁守成看著顏曦。
“因为这是那个音乐盒真正的发条钥匙。”
“也是你父亲当年不敢交给你的那一句话。”
顏震盯著铁盒，脸色很难看。
“梁师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话说清楚。”
梁守成没有被嚇住。
老人把铁盒往顏曦面前推了半寸。
“该说清楚的，不是我。”
顏曦没有碰钥匙。
她看著那张旧纸。
纸叠得很小，边缘泛黄。
厉辰站在她身侧，没说话。
顏震看著梁守成。
“我当年把音乐盒交给你修，你跟我说，钥匙找不到。”
梁守成点头。
“我是这么说的。”
顏震：“为什么骗我？”
梁守成抬眼。
“因为你那时候不配拿回去。”
摊位前一下安静。
旁边一个买旧手錶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挪开。
顏震没有发火。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沉得厉害。
顏曦忽然开口。
“梁师傅，您继续。”
梁守成看向她，语气放缓。
“当年你父亲来找我，胳膊上还缠著纱布。”
“他抱著音乐盒，说一定要修好。”
“我拆开之后告诉他，壳能补，机芯能存，但要恢復原样，很难。”
“他问我多久。”
“我说不知道。”
顏曦：“然后呢？”
梁守成看了顏震一眼。
“然后他坐在我摊前，写了一张纸。”
顏曦视线落在那张旧纸上。
“就是这个？”
梁守成点头。
“就是这个。”
顏震眉头紧皱。
“我写过？”
梁守成：“你写过。”
顏震：“我不记得。”
梁守成：“你当然不记得。”
“你那时候喝了酒。”
顏曦看向顏震。
顏震立刻解释：“我不是故意喝。”
梁守成冷声道：“你是怕回家。”
顏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梁守成继续道：“你那天晚上来找我，坐了两个小时。”
“你一直说，女儿等了一晚上。”
“你说她一定很失望。”
“你说你不敢回去看她。”
顏震喉咙发紧。
“別说了。”
顏曦却说：“让他说。”
顏震看向顏曦。
顏曦没有看他。
她只盯著那枚钥匙。
梁守成嘆了一声。
“你父亲把那张纸折好，压在钥匙下面。”
“他说，如果有一天音乐盒修好了，就把钥匙和纸一起给你。”
顏曦：“那为什么没给？”
梁守成沉默了一下。
“因为第二天他又来了。”
顏震抬头。
梁守成看著他。
“你清醒了。”
“你把机芯取走，把坏壳也拿走。”
“但钥匙和纸，你没拿。”
顏震皱眉。
“我没拿？”
梁守成：“你看了很久，最后说，先放我这儿。”
顏震声音发哑。
“我说过？”
“说过。”
“我为什么……”
梁守成打断他。
“因为你说，等修好再给她。”
顏震闭上眼。
顏曦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又是等。”
顏震猛地睁眼。
“小曦。”
顏曦没有应。
她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
厉辰的手指动了一下，又按住。
顏曦慢慢展开纸。
纸上字跡很乱。
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手不稳。
上面只有一行字。
【爸爸没有忘，爸爸只是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