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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奇幻玄幻 > 高武世间行 > 三 审查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刘宪站在门外,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李教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普通人,发发牢骚,说点怪话,国家是懒得管。谁还没个不如意,不痛快的时候呢。可我们不一样啊——王斌,你觉得职业武者是什么?”
  “是……”
  王斌囁嚅了一会儿,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可能他自己也没概念,於是李教练直接代他回答了:
  “比明星还风光?轻轻鬆鬆就能赚大钱?经常会有妹子主动投怀送抱?——狗屁,我们是作战人员,是军人预备,是国家专门培养出来的战斗机器!”
  门外,刘宪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震。
  战斗机器!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可此刻从李教练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別样的分量。
  “一名正式的,通过国家註册的职业武道师,哪怕是最低级別的九品,即使赤手空拳,在军队序列中,战斗力也被认为是跟坦克等同的。我们这些人,如果思想上出了什么问题,干出反社会或是叛国的事情,造成的损失和破坏之大,跟普通人那完全是两个概念。你们平时也看过新闻,一个武者犯罪,要出动多少军队警察才能解决?”
  刘宪不由想起那些新闻画面:全副武装的特警,装甲车,甚至还有直升机……国內新闻不常报导,但隔三岔五的,总还是会有些消息传出来。
  房间內,李教练的声音则继续传来:
  “王斌你只是个普通学员的时候,確实没人在乎你说什么,想什么,你有言论自由。但既然你申请参加国家武道师培训,未来將要掌握到那超凡的力量。肯定就要被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清查一遍。不要说你本人,就是你的父母,老师——所有能够对你造成重大影响的人,他们的思想倾向和行为模式,也都会被列入考察范围。”
  “武馆在接受报名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们:凡直系亲属中有受过国家刑事处罚的,没有特殊原因的话,基本上不太可能通过审查。为什么——就是避免小人一朝得志,怀恨报復!”
  李教练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门上,更砸在王斌的心上:
  “可你倒好,家里面没犯事的,自己平时在现实中也循规蹈矩。偏偏要在网络上赶时髦,耍个性,发表那些不合时宜的言论,主动流露出对政府不满的倾向,就为图个嘴巴痛快?”
  “蠢货玩意儿!现在知道后果了吧!”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刘宪还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他的心也跟著重重跳了一下。
  房间里头,王斌再无刚才满腹委屈、却又理直气壮的气势。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真的哭出声来——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哭声,压抑、破碎、以及绝望。
  “教练,我知道错了,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向谁道歉?心理性格分析软体吗?”
  “不是,我是说公开发表声明,收回以前说的那些话……”
  “你觉得会有用?人家凭什么相信你的声明就是真心?”
  王斌不吭声了,过了好一阵子,才畏缩著问道:
  “那,还有办法吗?教练,我不想放弃啊!”
  李教练又嘆息一声,这一次的嘆息里,有愤怒,有惋惜,还有一丝无奈。
  刘宪能听见办公室里传来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是李教练在来回踱步。那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终於,脚步声停了。
  “你今年十八岁,骨骼的成长期还没结束,如果明年能报上名的话……勉强还来得及。”
  王斌没有说话,但刘宪能想像到他眼睛重新亮起来的样子。
  “但是!”李教练加重了语气,“你的性格分析结果和思想倾向报告都已经被记录进了档案,如果没有改变的话,你明年还是通不过审查……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要想改变,只有通过实际的行动。”
  “什么行动?”王斌急切询问。
  “咱们武馆有时候会接到请求,协助本地的警察部门进行一些执法工作。那个是有一定危险的,本来你还没接受过格斗训练,没资格参加。不过……到时候也带你去吧。努力一点,爭取在行动中立功受奖,那是可以被记录进档案的。”
  门外,刘宪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立功受奖……原来还可以这样弥补。
  “另外,平时你在日常生活中也可以注意点,遇到有犯罪行为,儘量去制止。如果能爭取到一个见义勇为的荣誉称號,也可以起到同样的作用。”
  李教练顿了顿,语气忽然再次严厉:
  “但是,王斌,你要记住——千万不要为此去弄虚作假。国家的力量不是你能够欺骗的,如果被发现走歪门邪道,那你这辈子就真的跟武道绝缘了——除非你们家钱足够多,能从黑市上搞到锻体药剂。”
  王斌低声答应了。之后办公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整理东西,听声音好像还洗了把脸。隨即,脚步声向门口靠近。刘宪和其他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默契地往旁边让了让。
  门开了。
  王斌走出来。
  他低著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当然他也肯定看到了外面站著的五个人,不抬头是为了避免双方尷尬。
  但经过朴静和身边时,王斌的脚步还是停顿了一下,终究忍不住抬头狠狠瞪了朴静和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愤怒、不甘、怨恨——显然还在迁怒著呢。
  不过后者仍然是面无表情,板著一张苦瓜脸,完全不受影响。
  王斌咬了咬牙,终究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去。
  …………
  等王斌走远了,刘宪等人才敢敲门进屋。
  刚才说了太多话的李教练正在喝茶润嗓子,看见他们进来,却没急著转换话题,而是慢条斯理又喝了几口茶,依然持续了刚才的对话:
  “你们也都听见了?”
  五人互相看看,点头承认。李教练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疲惫:
  “那就吸取教训吧,武者要时刻保持自律——这话对你们一样有效。別以为报上名了就万事大吉,今后类似的考验还多著呢。”
  张俭是这一期的大师兄,平时跟李教练关係也很亲近,闻言笑道:
  “王师弟说起来也是够倒霉的,如果平时不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上网,大概就没这些麻烦事了。”
  李教练却嗤笑一声:
  “別做梦,偶尔一两次也就算了。可如果经常偽造或是冒用別人身份上网,在作性格分析的时候会被人工智慧评判为『有轻微但是大量的违法行为』,说明你这个人习惯於无视和破坏规则,在第一关就直接被刷掉,根本进不到后续环节……还是那句话,国家对你们的要求跟对普通人不一样。”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有些话,有些事,普通人说了干了没后果,那是政府懒得管,也无所谓。但你们却不一样,一旦被认为『政治上不可靠』,那你们这辈子都再別想从国家手中得到修行资源了。”
  “那,武馆要是早点告知大伙儿这方面的忌讳,王师兄也未必会陷进去吧?”
  刘宪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李教练却再次摇头:
  “为什么要提前告知?这本来就是对各人性格品德的考察和监督,也正是进行审查的目的之所在。”
  他的目光落在刘宪脸上,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如果王斌在网络上说的那些话,就是他真实思想的暴露,那么把他排除到培训名单之外,不但是对国家,对社会,对武馆,也是对他个人的负责。”
  “那……”
  屋中几人都愣住,心说既然如此,又何必告诉他怎么弥补?李教练看到他们的表情,哼了一声:
  “一个人內心的真实想法,没人知道。王斌毕竟是咱们武馆的学员,平时表现也不错。他想再要个机会,那武馆还是得儘量拉他一把。不过,既然他自己都说自己的言语作不得数,那就只能看他的实际行动了。”
  “需要武馆派人去协助执法,面对的肯定是普通警察对付不了的目標……立功受奖?哪儿是这么容易的。王斌没正经接受过格斗训练就参与进去,倒是很有受伤甚至丧命的可能。所以武馆平时根本不让你们介入。”
  “而指望见义勇为,也未必能遇到那么凑巧的事……他剩下的时间並不多,在压力之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很难说。就算我警告过他了,也难免会有投机取巧的念头——这便是对王斌的考验了,能不能通过,全看他自己。”
  几个人都沉默了,刘宪心中涌起一种复杂情绪。他忽然发现:武道这条路,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得多。绝不仅仅是练功、打架、变强那么简单。
  而李教练也不在此事上多纠缠,挥了挥手:
  “行了,言归正传——叫你们来,就是提醒你们一下:儘快和家里联繫,把培训费用准备好。大家都知道这笔钱可不少,如果家里头拿不出来的,那就要申请国家贷款。贷款条件和需要承担的义务你们应该都清楚的,我就不罗嗦了。武馆可以协助你们办手续,不过相应资料还是要你们自己填报,决定了就赶紧办,別耽搁,爭取在一周內完成缴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还在上学的,別忘了去向学校请假。三到四个月的培训期……大概要休学了。具体怎么处理最好也跟家里商量下,如果需要武馆出具证明函件的,可以来跟我要。”
  习武之人做事情就是乾脆利落,李教练三言两语便把要说的话都讲完,然后便打发他们离开了。大家出得门来,互相看看——除了那个乐浪人外,都是差不多同期的学员,一起在武馆中学艺至少有七八年了,平时关係都不错的。马上去参加培训也是在一起,算是一拨儿的。
  於是张俭拿出了大师兄的派头,率先发出邀请:
  “大伙儿一起去吃个饭?吹吹?”
  但还没等旁人开口应答,一直板著脸的朴静和却忽然先说话了:
  “对不起,我还有些事情,不能参加了,抱歉。”
  说著向眾人鞠了个躬,便转身离去,礼貌上倒是挺周到的。朴静和虽然跟他们不熟,可毕竟也算是这五人小团体中的一员,他这一跑可把气氛完全破坏掉了。余下徐鈺是个女生,本来也无可无不可的,见状便也走掉了。剩下三个人只能互相看看,脸上都带著苦笑之色。
  张俭嘆了口气:
  “那算了,各回各家吧。宪子,回头电话联繫。”
  他朝关係最好的刘宪做了个打电话姿势,后者点点头:
  “好。”
  於是三人各自散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