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伊逢一死,剩下的散兵游勇不足为虑,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就被卫兵全部拿下,索西骑士一顿地毯式搜索,甚至找到了这伙人混进镇子內的路径。
那是一条乾涸的地下水道,平日里本来是作为引水渠给镇子里的水车磨坊作为动力的,但叛军似乎使用了一种德鲁伊的秘术,催熟了一大批藤蔓,再辅以施工形成拦水坝,让这条河道枯竭,这才从地下混了进来。
儘管索西骑士的人很想抓活的俘虏,但那些叛军在意识到大势已去时,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身上也没有任何文件和制式装备能证明他们的来歷。
仅剩的几个活口全是寇霆人的僱佣兵,这个民族来自南方群山,除了山羊和雪松什么都没有的穷乡僻壤,穷的当地人只能满世界乱跑,给人当僱佣兵卖命赚钱。
这些僱佣兵態度非常好,即便被抓了也很遵守僱佣合约,绝口不提僱主信息,而是告诉索西骑士他们签约的战士公会,让他们去跟自己的代理人交谈赎金事宜。
值得一提的是那头巨骨人,在战场上这玩意所向披靡,能跟轻鬆扫平房屋掩体,甚至还不畏惧弩箭,但在精灵死后,这东西仿佛失去了生命活力一样,迅速萎靡坍塌,没多久就原地枯萎腐朽,为了防止疫病蔓延,只好淋上火油烧掉,再把那些骨灰分批洒进不同的沼泽里,確保不会有什么隱患。
礼拜堂派人四处收尸,祭司为尸体洒上盐粉,在口鼻中塞入熏制的乾花,用黑布蒙住眼睛,再给耳朵里塞好软木塞子,以確保游魂和尸体再无联繫,最后在一声声诵经中,安抚游魂的情绪,断绝了死人再起,化作尸鬼的可能。
一切尘埃落定。
当塞雷斯知道这些事情时,距离袭击已经过去了17个小时,身体才彻底从昏迷的状態中甦醒。
儘管他也是受害者,却没有被送到礼拜堂接受祭司的治疗,而是仍然被关在石匠工坊內部,男爵派了自己的私人医生过来为他妥善治疗。
这个叫莫尔比·哈坎的私人医生是个碎嘴皮子,塞雷斯在接受治疗的期间,耳朵没有一刻是閒著的。
“我真不敢相信你这是怎么活下来的,身体受了这么多伤还能有余力运动,甚至坚持到了索西骑士赶过去,哪位至高天御主看中你了?还是天使附身替你撑了过去的。”
莫尔比医生嘚不嘚了整整八个小时,把他断裂的骨头全部接上,再涂抹好药膏,缠好绷带,还小心地放出了一种在乾净环境內培育的蛆虫,啃食掉塞雷斯溃烂的伤口,看起来瘮人,可感觉倒是一点不痛也不痒,被这种蛆虫吃掉烂肉的伤口,甚至很快就开始自我修復,长出新肉。
等到塞雷斯醒过来时,他除了还有点跛脚,几乎没什么伤势了。
“你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我会跟卡尔曼书记官说一声,另外,索西骑士托我向你说一句:『你表现得很好,是个英勇忠顺的男孩』。”
莫尔比收起医药箱,这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坐在塞雷斯窗前,嘴里嘮叨个不停:“要我说啊,你运气真的好到至高天显灵了。你知道昨天死了多少人吗?27个卫兵,治安队几乎死了一半人,治安官队长阿维尔刚升官没两天就死了,他妻子白天哭了很久,晚上我就看到她在打点行李,准备回乡下娘家了,你看这世道……”
塞雷斯抬头看了一眼对方,说道:“阿维尔叔……队长,死了?”
“嗯哼?我们的城镇治安官阿维尔·利德福斯先生,他在激战中连续中箭,儘管他奋力作战,打退了最后一波攻势,还削掉了一个寇霆僱佣兵的脑袋,但最终还是因为大量失血而倒下,人在送到祭司前就已经咽气了。”
莫尔比一抬手,说道:“这很正常,战爭年代就是这样,你杀我爹我杀你儿子,这很公平,作为效忠公国的臣民,我们跟这些叛军早就是无法共处的关係了。阿维尔的工作本就是这样,他干的很好,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来了城镇的安寧……”
塞雷斯心中五味杂陈,不想再听阿维尔叔叔阵亡的事情,主动转移话题:“医生,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这些叛军要起义吗?”
“你还不知道?”莫尔比医生诧异看他一眼:“哦,也对,你要是知道的话,就不是这个表情了。”
“没有人跟我讲过这些。”塞雷斯说道:“大家都说是红枫军叛乱,可到底什么是红枫军,我完全不知道。”
他並不是隨意选择的话题。
精灵伊逢的灵魂光团吸收起来实在有些缓慢,塞雷斯又不可能像完成老约克的夙愿一样去完成这傢伙的夙愿——把药品直接送到叛军手里,塞雷斯还没不怕死到这个地步。
“好吧,这个话题说起来可有就复杂了。我得从头跟你讲起。”
莫尔比耸耸肩,说道:“你知道,巴塞琉斯公国面积不算大,百分之九十的地区位於湿地、森林和平原之中。这个国家呢,你应该感觉得出来,他不是一个正常建立的国家,这里有著大量的部落氏族,几乎都紧挨著贵族封地。”
“大概是200年前,流浪佣兵『头狼』伊瓦尔·弗里德里希带著自己三百个弟兄,跋山涉水,一路探险来到这里,决定开垦土地,卸甲归田,为了和平与发展,伊瓦尔选择跟当地的部落酋长联姻,他手下那些战士也跟著娶了这些部落的女子——而这些部落氏族,就是湿地人。”
“原本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开拓者故事,但是谁也没想到,仅仅两代人的功夫,伊瓦尔的手下就同化了大量的部落民,他们通过贸易、征服、外交,在四十年內就整合了大半个绿野之地的部落,人口达到百万之眾,还有上万名常备军。”
“如此强盛的实力,这些流浪佣兵和他们的后代渐渐认为自己是被神灵赐福,至高天青睞的人,他们开始大量传播十五重至高天的多神教信仰,並且接纳流亡的教士祭司,让沼泽和泥湾之中传遍了至高天的名讳。”
“而巧合的是,在这些被接纳的流亡教士中,有一个叫做芙罗琳的女人,她自称拥有著【陌裔之王】巴塞琉斯的血脉,並通过一些书籍文件,证明这片土地曾经是巴塞琉斯王的封地,为了感谢伊瓦尔大酋长的接纳,她將这些证据和家传宝物全部献给了他,至此,整个沼泽之地彻底狂热,开始拥护伊瓦尔大酋长建立国家。”
“伊瓦尔也无法拒绝王位的诱惑,於是他在贝克洛湖建立了城堡和祭坛,在这里登基称王,以【陌裔之王】之名,建立巴塞琉斯王国。所以贝克洛也就成了我们现在的首都。”
“当然,你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既然一开始,伊瓦尔建立的国家是巴塞琉斯王国?可为什么我们现在的主君,只是大公呢?”
莫尔比没有给塞雷斯回答的机会,直接说道:“因为王国存续了不到40年,就被摧毁了。”
“伊瓦尔以为自己统一了沼泽地,芙罗琳也认为如此,每个人都这么觉得,但是他们忘记了,这片土地上不止有湿地人的部落氏族,还有异族。”
莫尔比摸了摸鬍子,说道:“巴塞琉斯王国建立之初,其实伊瓦尔也只是相当於各个部落联盟推举的大酋长,他分封出去各路贵族,让他们开疆拓土,治理子民,但很快就遇到了阻碍。”
“先是矮人,人类工人开山挖石头,建立城市,惹怒了大量居住在地下的矮人,但对於本就缺少山脉和优质石材的巴塞琉斯而言,不可能让步,於是爆发了第一次战爭。靠著身高优势和骑兵,巴塞琉斯王国取得了全胜。”
“但很快,人类的农民刀耕火种,开垦农田,给湿地排水,这让篤信德鲁伊教的精灵族群彻底震怒,他们组建了游击队,对人类定居点烧杀抢掠,靠著身手和机动性在森林中来去无踪,很快就把人类赶出了林地。”
“为了报復精灵和矮人,以及开垦更多的土地,伊瓦尔的儿子,小伊瓦尔使用了无比残忍的手段:他將各族的尸体不经处理和下葬,直接朝著森林和地下投放出去,数以万计的尸鬼带著瘟疫迅速席捲,把精灵和矮人杀得不得不逃离家园。”
“为了活命,他们不得不跟小伊瓦尔国王签署了投降协议,自愿被框在一小块自留地里,將大面积的森林、矿山拱手让出,作为交换,小伊瓦尔国王將会派出祝圣的骑士团对尸鬼进行净化。”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释放出去的尸鬼渐渐出现了失控,骑士团努力镇压,但最终却带回来一个可悲的消息:一头歷经百战,吞噬了无数尸体的尸鬼觉醒了自我意识,它进化为了尸骸孽徒,並向【第六重天】不净天『骸恶』祈祷献媚,获准了飞升的资格。”
“当祝圣的骑士团来到尸骸孽徒跟前时,只能眼睁睁目睹了它脑后亮起黑绿色辉光,腐烂的身躯遍布羽毛——是的,祂已经获得了攫升资格,只要完成一系列大功业,就能飞升为天使。”
莫尔比笑了一声:“凡人岂会是一个神裔尸鬼的对手?所有的派去討伐的军队都被祂悉数消灭,恐慌和瘟疫迅速蔓延,几个月就消灭了王国三成的人口,人们称呼这头神裔尸鬼『德威诺尔』,那是一种吸人脑浆的寄生虫,可怕极了。”
“天啊。”塞雷斯忍不住感嘆道:“竟然会有这种怪物,祂吃掉了多少尸体,才会被不净天的御主看中,赐予攫升为天使的机遇。”
“没人知道,祂吞吃了太多了,人类、动物、精灵、矮人、穴居人、杂种精灵、山怪、森蚺……什么都吃,吃多少下去,身上就会长出多少瘟疫巢,为了活命,很多人乾脆立刻皈依了不净天,將还没飞升的德威诺尔已经当作天使崇拜了。”
莫尔比谈起这段歷史,態度也不怎么轻鬆詼谐。
毕竟如果按照当时的人口计算,德威诺尔几个月就杀掉了將近40万人,这还没有算上被感染瘟疫的人口,如果把那些也算上的话,王国恐怕是没有几个正常人了。
“德威诺尔一路杀向王都城堡,所到之处瘟疫肆虐,不净天的信徒为了自保甚至和精灵、矮人们合作,拋弃城镇,躲进森林和洞穴,然而就在人们以为一切都完蛋的时候——小伊瓦尔国王,作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
“他决定向西方的卡迦西斯共和国低头,將王室的冠冕和权杖献给卡迦西斯的大执政官,又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元老院玩乐,最终换取了共和国的信任。”
“他们派出了一支白玉魔像军团,以及传奇的术士【潮汐之女】伊妮尔,找到了德威诺尔七项大功业中的一项,以此为诱饵,设下重重埋伏,又接引了【第九重天】原动天『荧罗』的麾下天使附身,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这才彻底將德威诺尔在飞升天使之前,斩灭。”
“此事影响极为恶劣,虽然消灭了邪恶的神裔尸鬼,但王室的威严已经不復存在,甚至为了补偿这一战中共和国的损失,小伊瓦尔向全国连续加征了十二笔税款,因为害怕农民继续逃向森林和矿洞,所以他只能摊派到所有贵族和小地主身上。”
“然后,问题爆发了。”
“小伊瓦尔忘记了一点,这些贵族封臣,原本就在討伐尸鬼的战爭中积累了大量的威望和兵力,等到战爭结束,他们趁机吞併了大量无主土地和財物,现在的国王没有任何资格和贵族们谈论徵税。”
“不等国王反应过来,诸侯们已经密谋联盟,集体揭竿而起,打进城堡,活捉国王,逼他签署协议,將他的王位降格为公爵,並宣布放弃巴塞琉斯王国的头衔——由於共和国是和王国签署的补偿协议,所以只要宣布王国覆灭,新生的公国,就不必再继续支付了。”
“共和国倒是看不上这点赔偿,反正他们的统治者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好处,执政官凭藉声望继续连任执政,元老院也捞够了油水。公国这边呢,在把国王的头衔剥夺后,小伊瓦尔的精神也崩溃了,没几个月就自杀去世,留下一个傀儡的王储任由贵族们摆布。”
“但是,不论是哪一方,都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还有一批人,在王国覆灭后,不仅仍然承认王国的法统健在,而且有著和主流社会不同的信仰,数量庞大的同时,又跟精灵、矮人等少数族群有著及其良好的关係。而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將成为为祸一方的最主要力量。”
塞雷斯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不净天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