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材料。”塞雷斯摇摇头:“石像鬼需要青铜、大理石、钟乳石和孔雀石,这东西只能从外地进口,而且工坊现在还没有恢復接单的能力……”
实话说,塞雷斯没有那个水平去打造合格的石像鬼,哪怕是小型的,对加工的要求也很高。连父亲那个水平的石匠,造一头石像鬼都得大半个月,塞雷斯估计自己哪怕有老约克的赋能加成,做最小一號的,都得半年起步。
总不能耽误人家吧。
“啊,真可惜。”佣兵抓了抓潦草的头髮,嘴里嘟囔著:“那就还得花钱去僱佣猎户,好不容易赚点钱,不是拿来修鎧甲换武器,就是到处打点諮询情报。”
“返潮鸟好像也不是这个季节会出来的吧?”塞雷斯突然意识到问题:“最近叛军很猖狂,男爵大人没有僱佣你们吗?”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塞雷斯对於佣兵的生活还挺好奇的。
他到底是个八岁的孩童,如果有好玩的故事,自然不想错过。
“我们这种独立佣兵团没有加入协会,不能跟有封地的贵族进行交易。”
佣兵摇摇头:“这帮狗操的行业协会,抽佣金抽的太狠了,成不成一单抽百分之八,单干虽然单子少,但是手里能多留点钱,唉,打叛军多赚钱的业务,我们只能眼巴巴瞅著不让干。”
“少抱怨了,杰吉克,红枫军的战士很厉害,咱们这三十来號人老老实实打点魔怪赚钱餬口,没什么不好的。”
一个鬍子拉碴的老佣兵端著啤酒走过来,踹了一脚地上的牛首妖,努努嘴说道:“快冬天了,魔怪的活动频率也高了,埋伏两天杀它个七八头,老乡能安心干活,领主乐意掏钱,又不累也不危险,单子还多,你还不知足?”
“呵,你当初把我从老家喊出来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被叫做杰吉克的年轻人翻了个白眼:
“我家里可是有五公亩地的,就算歉收了也能养活家人。是你在村集市东头扯著个大喇叭喊:『你甘心就当个农民,碌碌无为一生吗?』、『挥剑和挥锄头是不一样的感觉』、『如果你爱国,你就要当佣兵,如果你信仰虔诚,你就要为了至高天而战』——结果呢?我被骗到离家500里外的边境小镇,像个渔夫一样整天泡在水里,不是抓鱼和水蛇,就是打一些野兽魔怪,夏吕波斯,这跟你当初说的可不一样啊。”
夏吕波斯喝了口啤酒,淡淡说道:“等你再过两年你就会意识到,平淡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低级的魔怪很好对付,对民眾的骚扰也最多,最容易积累起来口碑,等口碑做起来了,我们就能……”
“就能去跟佣兵协会谈签约合作,註册为在职佣兵,有专职经理人负责安排我们的行程,表现好就能被大兵团看中,参加剑爵晋升仪式,从此成为高贵的『银血剑爵』,名扬四海,青史留名,不愁吃穿——你想说这个对吧?”
杰吉克耸耸肩:“你对每个新人都这么说,我耳朵都快磨破了。回回都是这么说,结果哪个不是被忽悠得热血上头,拉著同乡兄弟一起进来,转头就来这破地方泡水、抓鱼、打魔怪。”
夏吕波斯一摆手:“嘿,我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们这代年轻人就不知道什么叫做积累?你在家乡也是游手好閒碌碌无为,来到这里你能帮人狩猎魔怪,跟本地人解决麻烦,这些绝不是没意义的,你要把它当作是一种成长……”
“成长?好吧。”杰吉克没好气说著,转头看向塞雷斯:“喂,石匠小子,你看到了,我们这些佣兵,被这个老滑头以成为传奇的名义忽悠到这里,你觉得我们过得咋样?”
塞雷斯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他看向夏吕波斯,这个中年人喝著啤酒,一副看穿人间烦恼的样子。对方的鎧甲更厚重,武装衣外面套著鳞甲,手臂还有蓝色臂章,应该是这队佣兵的头领。
“隨便说,小傢伙。”夏吕波斯说道:“不过这十里八乡也就我们这一队佣兵,你也找不到啥好参照的。”
“我,也不知道。”塞雷斯坦白道:“我知道行业协会,爸爸说过石匠的协会很正规,有严格的收徒和职业规定,私人石匠就没有这个顾虑,干起来很自由。”
“那是因为石匠协会归属於城市和国家管,但佣兵就不是这样了。”杰吉克说道:“这个东西……有点复杂,嘿,夏吕波斯,我没读过书,你来说说吧。”
夏吕波斯慢条斯理地回答:“佣兵的协会是一个跨国际的组织,它的起源是傲德堡群岛那边一群叫做『剑爵』的高阶传承者,那是世界上最狂热的斗士,也是普通人最容易接触到的传承之道。”
“无数战士们嚮往剑爵的传承,並追隨他的意志,不断投身战斗,以鲜血和剑胜利铸就自己的荣耀,在最宏伟的竞技场中取得冠军之名,被剑爵的联盟所认可。”
“而被剑爵所认可的战士,自然会获得剑爵的传承,最终褪去血中的铁,融入水银,你將获得悠久的生命,但更重要的是,无上强大的力量……”
“但那只是传说。”杰吉克插嘴道:“是,剑爵的传承是最容易被接触到的,但是更多人一辈子只能像我们这样,困在『佣兵传承』上,为了谋生,人们才不得不组织起来佣兵协会,满世界招人拉新,並出售服务,抽取佣金,每个世纪都有成百万人投身佣兵传承,但最终能成为剑爵的屈指可数。”
夏吕波斯不慌不忙地反驳:“那是你没有梦想,孩子,成为剑爵是你我这种没有神灵庇佑、没有优渥家庭、没有教育的人唯一有希望踏入飞升之道的方向。”
“然后就被这该死的佣兵传承困一辈子,在温饱线上挣扎一辈子,在高山和深水里反覆被磨礪一辈子?我真是受够这无趣的日子了,赚够钱我就跟你解约,回家买块地,种点蘑菇和萝卜,再娶个娘们,哈,我看没什么不好的。”
“嗨杰吉克,听我说,你的问题不是实力不济或者运气不好,而是你的心態有问题,你应该对我们的事业,对剑爵的传承充满热情——”
“我哪来的热情?剑爵、剑爵、剑爵!你只会拿著个哄骗人。首先我只是个佣兵,我的传承也是佣兵体系的传承,我不是剑爵也不可能成为剑爵。”
杰吉克彻底爆发,愤懣道:
“当然,如果能够挑战一些强大的怪物,比如狮鷲、双尾蝎、三头蛇、豺狼人和巨魔,我还能有热情!可我们打的不是地魁就是牛首妖,最凶狠的也不过是头背甲熊,我们又不能去参加战爭,你告诉我,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等我们出名了,旁边这石匠小子都刑满释放了!”
“那个……”
塞雷斯实在忍不住,打断两人的爭执,问道:
“传承,是什么?”
从刚刚开始,俩人就没有少说这个词汇,不论是佣兵还是剑爵,俩人的爭论都围绕这个词展开。
俩佣兵闻言,立刻停下了爭执,对视一眼,用一种迷惑的表情看著塞雷斯。
“你不知道传承?”
“你是活人吗?”
塞雷斯摇摇头:“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传承。”夏吕波斯看著塞雷斯,认真地说道:“是凡物蜕变为超凡的道路。”
“你要尊重它。”连杰吉克都严肃起来:“如果你不是什么天使血脉神灵后代或者皇室贵族,那么我可以说,这是你距离至高天最近的方式。”
在这一刻,塞雷斯头脑中突然嗡嗡作响。
——精灵伊逢的灵魂光团,开始加速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