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小风吹来,將水杉树上掛著的贝壳相继吹拂拨动。
咔噠咔啦啪嗒啪啪……
不怎么连续的响声仿佛蕴含著某种独特韵律,还在內耗的塞雷斯,一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他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向了现实世界。
秋季时分,水杉的叶子已经全部红透,映落水面,镜中相反两个世界却相同地燃烧起来,绚烂纷繁,树干犹如高大挺拔的持枪卫士,沿著河岸升起人体膝盖状的根部,如同防波堤一般相互簇拥。
时间渐晚,晚霞烧到了地平线,潮水渐渐漫过亚罗的脚踝,半精灵女孩轻轻晃著脚丫,脚趾被羽毛状的杉叶逐渐覆盖在一起,每次拨开水面,就像是將火海从中劈开一条通道,让银白清澈的水流挤了过来,水与火在这一刻交相辉映,有一种別样的奇幻色彩。
哗啦……哗啦啦……
塞雷斯的心渐渐寧静下来,他突然发现,其实这样的自然景观,看著也挺好的。
不用去思考什么主谓宾格,阴阳词性,也不去搭理精灵和李德利的文化渗透,连对传承的渴望衝动也在日落河岸的水杉美景中,渐渐冷却下来。
塞雷斯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但是从未发现有这样的景色,甚至如果仔细一想,这地方距离工坊的直线距离甚至不到600米。
旁边的半精灵女孩盯著河面,世界上就只剩下心臟的跳动、呼吸起伏和大自然的脉搏声。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啪。
河中传来一声脆响,塞雷斯抬眼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水面泛起一连串气泡,紧接著,河水就从气泡翻涌的位置向两侧掀开,露出一个滑溜的小脑袋。
“嘻,它来了!”
亚罗突然说道,她揭开外套,只穿著亲衣,露出白花花、比人类小姑娘更细一圈的臂膀,嘴里咬著发圈,將头髮用塞雷斯看不懂的手法盘在一起。
“我去去就来。”
然后一头扎进水里,双手双腿齐用,纤细的腰肢一扭,就向前推进出去好几米,分水拨浪,像是一条灵活的泥鰍,很快就抵达了那个小东西的旁边。
片刻后,亚罗带著一个不知名的小玩意儿游了回来。
“来,给你看看我最好的伙伴!”
她撩开额前湿漉漉的髮丝,双手攀著水杉的膝状根,稍微一用力,身子就斜著坐到了塞雷斯旁边,那黑不溜秋的小东西顺著她的小腿从水里爬出来,温驯地坐在了亚罗的小肚子上,扑腾著四只小爪子,紧紧抓著亚罗的衣服。
塞雷斯低头看去,只见那小东西跟个煤球一样漆黑圆滚,上岸后就开始疯狂发抖,把毛髮上的水珠全部甩掉,这才伸展开蜷缩的身子,大尾巴跟个蒲扇一样,隨意甩起来就能捲起小风,个头也不大,拿口汤锅刚好能燉下。
似乎是察觉到塞雷斯的视线,小傢伙立刻转过头看向它,双足站立,四只手爪朝著塞雷斯凭空扒拉半天,浑身顺滑的毛皮胜过塞雷斯此前见过的所有皮草,它的脑袋有点像松鼠,但是看起来跟水獭也很像,仔细看看又觉得像是猫和狗的结合体,若说是熊的话,嘴巴又像是蜥蜴和鱷鱼一样。
它的腮帮子鼓鼓的,两只眼睛又大又亮,那是一种很奇怪的顏色,介於黄色和橙色之间,就像是……凝结的琥珀一样。
塞雷斯和这东西对视了一会,小傢伙也不闹腾,就跟塞雷斯目不转睛地对视,似乎它也在试图理解塞雷斯是什么。
“这什么?”
塞雷斯问道。
“不知道,但我叫它『阿兹』。”
“什么意思?”塞雷斯没学过这个词。
“阿兹尔撒,是比『朋友』关係更好的『亲友』。”
亚罗说著,將阿兹从肚皮上抱起来,小声用精灵语跟它说道:“阿兹呀阿兹,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塞雷斯。他不打我也不笑我,你要把他当作和我一样的『阿兹』来对待哦。”
阿兹看著塞雷斯,张开嘴,露出尖尖的三角形小牙齿,发出尖锐的叫声。
咿姆咪……咿姆咿姆……
它甩著巨大的尾巴,从亚罗手中落下,翻了个跟头,走到塞雷斯跟前,看著他,低脑袋嗅了嗅。
咿姆!
阿兹叫了两声,用小脑袋顶住塞雷斯的大腿,六只爪子不断发力,好像要把比它大几十倍的塞雷斯推翻一样。
“它什么意思?”塞雷斯莫名其妙。
“阿兹很好斗,跟什么东西都喜欢较劲。”
亚罗说著,散开盘起的头髮,一边拧乾里面的水分,一边笑著说道:“你要不试试看,跟它角力?”
塞雷斯低头瞅著试图顶飞自己的小傢伙,直接抬起手,按在对方脑壳上,轻轻施压。
啪嘰!
塞雷斯还没有出全力,阿兹六只爪子就支撑不住,全身如球一样蜷起,滚进了水里。
“呵哈哈哈……哈哈哈……”
半精灵捂著小肚子笑出声来,她单手扶住岸边,半个身子入水,在底下捞了捞,將那团小东西又捞了起来。
它一上岸,立刻快速甩干水分,仰起头,睁大琥珀色的眼睛,张开小口,朝著塞雷斯全力嚎叫一声:
咿!
塞雷斯面无表情,將它一巴掌轻轻拨开,又像个球一样滚远。
骨碌骨碌……
片刻后,这黑不拉几的小球又滚到了塞雷斯跟前,啪的一下爆开,六足佇立,气鼓鼓朝著塞雷斯哈气。
咿姆!咿姆!咿咿咿姆咪!
由於实在没有任何威胁性,即便是尽显攻击姿態,塞雷斯只觉得好笑。
“我看还是別叫阿兹了,阿兹尔撒,本身就不好念。”塞雷斯说:“跟个煤球似的,滚来滚去,就叫煤球吧。”
“噗——”
亚罗捂嘴笑了一声,点点头:
“唔嗯,別说……不咋好听,但是確实挺形象的。”
“那就这么定了。”
咿姆咿姆!
小煤球似乎在竭力抗议,咬著塞雷斯的裤脚,不过就算它怎么哈气,对於塞雷斯来说都是跟皮球一样打飞出去。
然后煤球就骨碌滚过来,继续哈气。
咿姆咿!
塞雷斯毫不客气,再度一把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