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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奇幻玄幻 > 游魂之剑 > 第177章 【最漫长的告別】(五)
  塞雷斯赶紧激活这个能力,他的感应范围很广,足以覆盖到刚刚那个位置。
  炎魔赛弗利特伊芙对他的赐福,並不是单纯视觉上按照温度划分明亮感应能力,也包括一种对生命本身的感知,即便不用看,也能察觉到生命的痕跡。
  在生命感知之下,二楼走廊之中,並没有生命特有的热源。
  【那是灵体吗?不应该,如果刚刚那个是灵魂的话,我走过了几次,只要靠近一米內,应该都被我吸收过来了。】
  如果是生物,只要阶位差异不大,塞雷斯打不过至少也能避战逃跑,要是游魂恶鬼之类的,塞雷斯反而更不害怕。
  但,既不是生命,也不是游魂……
  那会是什么东西?
  自然现象吗?確实有这种说法,某些金属材料是具备储存影像的功能,在雷雨天气或者能量充沛的时候,就会存储下来当时的影像……
  ——可这房子不是砖石结构吗?哪来的金属?
  塞雷斯微微侧过头,视线向那边瞟去。
  二楼左手边的走廊,空无一人。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是最近压力太大,已经出现幻觉了吗?还是那些自然发酵的蘑菇粉末的影响……】
  塞雷斯摇摇头,扶著脑袋自嘲起来:“我爸爸那么擅长喝酒,烈酒千杯不醉,怎么我一点假酒精都扛不住,偏偏在这一点继承的是妈妈的部分……”
  “你没有醉哦。”
  塞雷斯下意识点头:“是吗,那就还好。”
  旋即,他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向前方。
  在楼梯的正下方,站著一个娇小的身影,她穿著娃娃布偶一样华丽漂亮的裙子,银白的长髮像丝绸瀑布一样垂落在地上,声线乾涩嘶哑。
  塞雷斯凝视著对方,屏著呼吸。
  热成像的视觉看到的只有黑与白,生命的感受没有她的轮廓,旁边的碎玻璃无法呈现她的倒影,就连灵魂吸收的本能都无法將她牵来。
  她只在自己的眼中出现。
  他们在楼梯上下站立,沉默了好一会儿。
  塞雷斯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既感受不到对方的恶意,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存在。
  他读了那么多书,听了许多课,但反而让塞雷斯面对这种超出认识的存在时,感到更加的慌忙。
  就在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压抑时,对方突然开口,语速缓慢,像是梦中的囈语。
  “……想想啊,恰波里尔·苏芳认可我的勇气穿酒桶也要跟我一起上战场,那加瓦·赫特雷一直说要给我介绍个好姑娘,雅芙·戈尔贡和他的法官兄弟这会儿肯定喝得伶仃大醉了,兴许就趴在苏芳的盔甲上吧。”
  塞雷斯闻言一愣。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迟疑了一下,说道:
  “所以,我那平凡而庸碌的一生,並不是无人在意的,他们在乎我,那我就还有能做的事情。”
  对方的身体微微颤抖,缓缓抬起头,银白的髮丝之中露出乾枯粉碎的脸颊,空洞的眼眶中凝望著塞雷斯。
  “……然后,鲁尔·纳维斯在祭典最热闹的时候,翻身而出。越过他母亲从未越过的那条河,翻过父亲吹嘘越过的那座山,看著灰矮人亨各勒·白岩所在的那驻扎营地,山羊骑兵的膻臭乘风而起扑在他脸上。”
  她念叨著,缓缓抬起手,白色蕾丝的手套渐渐被血肉拱起充盈。
  塞雷斯目光发直,震撼之余,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回忆,磕磕绊绊地说道:
  “呃……过来,你们这群羊背上矮矬子、攀爬树墩的巨人、甲壳虫的肿瘤、大地的寄生虫,呃……那个——有本事就跟我来,以父上和主母之名!我,要跟你们在此决一死战……”
  乾瘪的脸颊滋生血肉,纤维和血管將生命筑起,在塞雷斯的感知之中,面前不再是单调的白与黑。
  那是摇曳著,缓缓增长、升高的势头。
  就好像……火?
  她双手抱在胸前,声音逐渐摆脱乾涩和嘶哑,如溪流轻触水晶般动听悦耳:
  “——於是一直跑,风也看见,水也看见,湖也看见,山也看见,每一块岩都把鲁尔·纳维斯看在眼里。他的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传来大地的鼓励。”
  “跑啊,跑啊!不辞而別的鲁尔·纳维斯,对每一发羽箭和飞斧却说了告別,他在父母未能越过的高山上奔跑,距离拉格威他们布置的陷阱越来越近了。”
  塞雷斯不自觉地被对方所感染,声音高了起来:“你们这群天不恩地不宠,大雨天撑蘑菇的螻蚁族巨人,有本事就架云梯上来把我的膝盖砍了!他说著,那些灰矮人跳下愤怒的公山羊,怀著十倍的怒气冲了上来。”
  “他赶紧踢开机关——被束缚的岩层顷刻塌陷,矮人们惨叫著,想要往外逃去,那个高脑门的矮人推开战友,想要爬到公羊背上——我怎能让他的逃去!”
  她的声音愈发充满力量,甚至能够在这座大厅中掀起迴响:
  “鲁尔·纳维斯拽住他的裤脚,在对方尖叫中攀住他的腰带,指头扣进他的眼眶,他扒开头盔,咬著耳朵,和他搏斗,校官用力地踹他,把他的肺腑和肋骨都踹烂了。”
  塞雷斯顿了顿,他忘了搏斗这部分的情节了。
  毕竟他记忆力並不是多好,不然也不至於需要凡事都记笔记了。
  他有些尷尬地看著对方,想跟对方坦白。
  但回应他的是一双空荡荡的眼眶。
  她身材纤细苗条,血肉丰盈,有了形体和皮肤,声音也变得感情充沛。
  ——那眼眶真的空洞吗?
  塞雷斯略一迟疑,说道:
  “……鲁尔·纳维斯,无所事事但无人忘记的鲁尔·纳维斯,他只是如疯狗撕咬著,每一口都被岩石的肌肤崩出豁口,在决死的搏杀后,他们终於耗尽了体力,向著地上坠去。”
  她轻轻歪了歪头,似乎有哪些不对,凝望著他。
  “他们坠落在地上,翻滚到河边,矮人扑腾著爬上犬牙差互的岸边,鲁尔·纳维斯大喝一声,休走,捏起拳头,使出吃奶的劲儿,照对方脸上打去,霎时间落了个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