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尸鬼逐渐沉寂下来,塞雷斯和康伯伦用黑布挡住门窗,防止炉子的火光透出去引来注意。
实际上,这其实並没有什么影响,尸鬼是直接追寻生命本身的痕跡,而不是对环境和温度敏感,这只是为了让病號伤员能安静休息,真正拦住尸鬼的,还是外围一圈的拒马和他们挖的壕沟。
他们几个人忙完这一切,已经累的不想说话,队伍的士气非常低下,人人脸上写满了沮丧和不安。
塞雷斯和康伯伦负责守上半夜,时不时揭开门缝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如果有尸鬼越过拒马和壕沟翻进来,,康伯伦就推门出去,拿起铲子把它们拍走。
一般的尸鬼本身没什么可怕的,但聚集成尸鬼潮后,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缺少鎧甲防护的人很容易就被浪潮吞噬掉。
好在经过了一天的折腾,以及那头神秘的魔怪肆虐,最终能走到这边的尸鬼没有多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们没看到艾尔威利少爷吗?”塞雷斯往火盆里加了燃料,小声问道。
康伯伦摇摇头:“没瞅见,他们走的是另一边的道路,不用想了,他们肯定比我们安全。”
“就算他们穿著鎧甲,补给总归是有限的。”塞雷斯喃喃道:“已经快36个小时了,他们还没有过来,我担心……”
“別担心了,我们这些平民能有什么用?”康伯伦耷拉著眼皮,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你说我们能帮谁?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那些蛮子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你想想看,他们要披甲,总不可能一路穿著吧?得有人伺候著,帮著运输吧?我们就这点人,对面拿后勤砸都能给我们砸个坟头出来。”
塞雷斯没有被情绪感染,他摩挲著手指,思考著:“那为什么湿地人部落会攻击我们呢?”
“他们就是疯子,不开化的蛮子,就算大家或多或少有点血缘关係,但是文明,文明就是文明,野蛮就是野蛮,这些篤信萨满的沼泽蛮子,就是单纯野蛮而已。”
康伯伦说著,沮丧地捂著头:“这地方也不安全,他们是故意把我们赶到这里,指不定是拿我们当诱饵使——索西骑士还进不来这种地方,现在谁也救不了我们了。”
塞雷斯一声不吭,他手指缓缓摩挲著衣角,目光变得沉稳冷静。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们前脚刚出发,准备在黑森林布置天使雕像,这边绿泽氏族的武士,还是披甲武士就驱赶著尸鬼过来,如果他们是为了谋財害命,那艾尔威利少爷才是最合適的目標,不,以他的身份和形象,明眼人都不会杀掉,而是绑架起来,拿回去当人质討要赎金,才是最划算的手笔。】
他不相信这是偶然的。
工人、徵召民夫,这才值几个钱?如果是为了杀人灭口,又为什么故意把他们驱逐到这里?
至於安全——这地方確实不算安全,但是还能去哪里呢?他们总共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瘸子一个病號,食物虽然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是却没有药物,隨行的祭司不在,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未来一段时间不会风寒脑热。
“如果说他们是在杀人灭口,那么为什么不去杀死那些巴隆维达的家族侍从?只要稍微一动脑子就知道,我们这些平民徭役是可以掳掠走,当作奴隶使唤的,那些侍从,可是从巴隆维达家族手下的绅士、良家子弟中选拔出来,精心供养的,他们的家族和领主利益一致,是能够为了保护艾尔威利死战不退……如果要和男爵撕破脸,打破盟友的协议,怎么想也是把男爵的子嗣要挟作为人质更合適。”
塞雷斯觉得不对劲。
从描述和时间流逝的体感来看,塞雷斯不觉得他们是衝著艾尔威利去的,反而看起来像是在跟踪他们,甚至有意放了康伯伦他们出来,好探查他们的目的地。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祖灵之力。
塞雷斯想起来艾尔威利的说法。
…………………………
“……他的灵魂很强大,是个湿地人,全身披甲,手持战斧,他和我一样拥有著祖灵之力,不,应该说他所有的那份力量远比我强大太多。”
“也许是这里的魔源太过强大,让我们的意识產生了共鸣,甚至在那短暂的连结中,我们看到了彼此部分的记忆。”
…………………………
也许就是那个傢伙的存在,他从艾尔威利的记忆里隱约知道了计划,但是这只能解释他们后续对自己的追击。
塞雷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一队披甲的革契克武士,不去跟精灵们较劲,而是来到几乎不涉足的黑森林,这种行为太反常,远不是康伯伦所说的『野蛮』可以解释的。
相反,塞雷斯能感觉出来,这些湿地人懂得战术,也会设下伏击,他们的制度也许原始落后,但是军事纪律和素养却不比公国的士兵差。
【他们来黑森林一定是怀有有目的,就像我们来黑森林,是为了藉助魔源丰富的优势,在这里打造一具天使雕像,就能辐射整个花谷镇的自然领地,那么他们……他们是没有石匠技术的,我可以確定,不然的话,我第一次在男爵府上看到索西骑士和部落的女酋长也不会闹得不欢而散。】
那么排除掉石像,这些湿地部落还有什么手段增强自己?
塞雷斯想来想去,看著火盆中燃烧的火焰。
【火焰……妈妈和外公那边,好像提起过,他们湿地人会利用火盆燃烧特殊的药物粉末,占卜未来——难道他们是为了占卜?】
塞雷斯皱起眉头。
坦白来说,这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他对至高天甚至精灵的宗教都还懂一点,但对於自己母亲那一脉的萨满教,几乎没有任何常识。
艾尔威利少爷说他的母亲具备那什么祖灵之力,可以跟先祖和灵魂进行沟通,但塞雷斯对此表示怀疑。
因为他真的吞噬几个灵魂,除了过往有一些恶魂伤人事件,作为一个常年打造驱邪石雕刻品的石匠,塞雷斯至今真没有见到跟自己能够正常沟通的灵魂。他更不知道那所谓的启示到底是什么东西。
硬要说的话……琢默可以算一个,但是根据琢默的发言,塞雷斯觉得像这种破碎的灵魂,如果不寄托在什么物品上,是无法抵抗岁月的摧毁的。
【先不管这些,那么多领域的知识我多少了解,唯独不懂宗教,那就不要在这方面费脑筋了……总之,湿地部落的人,大概率就是为了进行占卜预言而来的。艾尔威利能够多次看到启示,就说明这些萨满的妖术多少是有点危机警告的作用。】
换句话说,对面这支队伍里,肯定有一位萨满。
【让我们这种病残队伍在披甲武士的追杀下,还是在雪地里逃出生天根本不可能,他们还有弓箭与武器,但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这里不能继续待……必须要逃出去,只有跟索西骑士匯合,我们才安全。】
而要跟索西骑士匯合,就必须给断腿的、发烧的、士气低落的队伍爭取时间。
【湿地人的队伍里有人能够跟艾尔威利少爷连结思维——啊,我知道了,所以少爷现在也不敢跟我们匯合,他害怕把我们的消息也暴露出去,但是现在已经暴露的话……我完全可以去找少爷寻求帮助——不,不行。】
塞雷斯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多亏艾尔威利少爷提前安排,再加上託了金色紧迫性的福,在所有人之中,唯独我的信息是没有暴露的,对方已经拥有基本透明的信息,我不能再把自己唯一的优势放弃掉。那样的话,艾尔威利的安排就白费了。】
【我该怎么办?对方的目的……对,对方的主要目的一个是对建造石雕的我们赶尽杀绝,另一个就是占卜预言——预言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逃是逃不掉的,就算要逃,也必须爭取出来时间,艾尔威利少爷他们下落不明,但是他们有武器有祭司有盔甲保护,那些革契克不会冒著风险去跟这些人对拼,那不是他们的任务,如果我是对面的指挥官,我会进行分兵部署,只要確保艾尔威利不会跟其他人匯合就够了,剩下的,则是把精力放在保护萨满的身上……】
塞雷斯沉默著,微微眯起眼睛。
【我得去把他们的萨满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