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克船长那边，门票翻十倍。”
林凡对著铜壳电话，轻飘飘地丟下最后一句话，隨手就把话筒掛了回去。
“侯爷！我的亲侯爷！”王铁匠快哭了，他一把抓住林凡的胳膊，“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惦记著收门票钱啊！那老祖宗不是说了嘛，有比红毛鬼恐怖百倍的敌人要来了！咱们再不跑，就得跟这座城一块儿陪葬了！”
林凡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跑什么跑？”他斜了王铁匠一眼，“你听话听一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啊？”王铁匠一愣，“我听全了啊，他说您是『最后的希望』，让您带著『钥匙』快跑，永远別回来！”
“对啊，钥匙。”林凡晃了晃自己戴著黄铜戒指的右手，“你见过谁家主人拿著钥匙从自己家门里逃跑的？这叫回家！”
他指了指外面那颗光芒已经黯淡不少的紫色巨型水晶。
“那个守护灵，快没电了，脑子也不好使了。他又怕外敌来抢，又没力气守。这时候，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王铁匠呆呆地摇头。
“一个能继承家业的孝子贤孙！”林凡一拍大腿，“一个能给他养老送终，顺便把葬礼办得风风光光的自己人！”
玄七默默地瞥了林凡一眼，眼神里写著“又来了”。
王铁匠还是没懂：“可咱们不是……”
“嘘！”林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把又抢过那个话筒，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堆满了悲痛。
他对著话筒，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老祖宗！您別走啊！大侄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您可千万要撑住啊！”
王铁匠眼睁睁地看著林凡眼眶瞬间就红了，那架势，比亲爹没了还伤心。
“老祖宗啊！您哪里知道，咱们墨家如今在大乾过的是什么日子！”林凡的声音通过外放音筒，在空旷的塔內迴荡，充满了悲愴。
“咱们最好的手艺人，一身的本事，都被逼著去给京城的达官贵人修马桶、通阴沟了啊！”
“咱们引以为傲的机关术，现在最大的用处，就是给地主家的傻儿子做木牛流马的玩具！”
“还有咱们的祖传图谱，都被人拿去垫桌脚了！我前两天还看见一本，被个卖烧饼的撕了包烧饼！我跟他说那是我家祖传的宝贝，他还骂我，说我耽误他做生意！”
林凡越说越激动，捶胸顿足。
“我这次变卖家產，凑了钱，造了这艘船，九死一生来到这归墟，就是为了找到祖宗您的基业！我想著，一定要把您老人家接回去，重振我们墨家的威风！”
“您要是就这么走了，我……我怎么跟地下的列祖列宗交代啊！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啊！呜呜呜……”
林凡说到最后，竟真的“呜呜”地哭了起来，听著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王铁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服了。
他是真的服了。
侯爷这演技，不去梨园行里当个角儿，真是屈才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塔中央那颗巨大的紫色水晶，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那紫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压迫感，反而变得柔和起来，像一层温暖的薄纱，轻轻笼罩住“龙宫一號”。
王铁匠感觉潜水器里的冰冷都散去了不少。
“有……有戏？”他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林凡依旧保持著“悲痛欲绝”的表情，但眼角的余光已经瞟向了水晶。
成了。
果然，这帮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古董，就吃这一套。
什么阴谋诡计，都比不上一个“孝”字好用。
下一秒，一道最纯粹的紫色光束，从水晶核心射出，精准地打在了“龙宫一號”的船壳上，正好是林凡右手按著的位置。
嗡——
林凡手上的黄铜戒指瞬间亮起，这次不是滚烫，而是一种温热的感觉。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流，顺著戒指，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理解”。
整座水下墨家古城的结构图、能源管线的分布、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的功能……
数以万计的机械傀儡的型號、功能、操控指令……
广场中央那个八条腿的大傢伙，原来叫“中庭镇守者·玄武”，是整座城市的中央安保系统……
还有这座通天巨塔，名为“天工之芯”，是城市的总控制室和能源核心……
所有的权限，所有的密码，所有的控制方法，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灌进了林凡的意识里。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外来者，而是变成了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城外那上万个机械傀儡跳起祝寿舞。
林凡闭著眼睛，静静地“接收”著这份庞大的遗產。
王铁匠和玄七紧张地看著他，又看看外面那道连接著潜水器和水晶的紫色光柱，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当最后一道信息流涌入后，那道紫色光柱，连同巨型水晶本身的光芒，都彻底熄灭了。
整座通天巨塔，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仿佛那个存在了千年的守护灵，在交代完所有后事之后，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彻底消散了。
林凡手上的戒指，也恢復了古朴的黄铜色。
“侯爷……？”王铁匠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试探著问，“老祖宗……又跟您说啥了？”
林凡缓缓睁开眼睛，之前那副悲痛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满意足的舒坦。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哦，老祖宗说他很感动。”林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说我是墨家千年不遇的麒麟子，这片家业不交给我，他死不瞑目。”
“所以，他决定把这座城，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全权交给我来打理了。”
王铁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林凡就对著空无一物的黑暗，非常隨意地摆了摆手。
“老祖宗走好，您的遗產，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他转过头，拍了拍王铁匠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刚中了五百万两彩票的暴发户。
“老王，通知下去，从今天开始，咱们的『大乾归墟自然保护区』，扩建了。”
“格局打开，这地方，以后姓林了！”
王铁匠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衝击里，脑子一片空白。
姓林了？
这就姓林了？
就靠侯爷刚才那通鬼哭狼嚎？
他正晕乎著，却见林凡抬起了戴著黄铜戒指的右手。
“老王，想不想看点好玩的，庆祝一下咱们乔迁新居？”
林凡说著，对著外面那片黑暗，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下一刻，潜水器外，原本已经彻底熄灭的城市，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紫光，而是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白色光芒。
光芒来自於街道两旁那些建筑的边缘，勾勒出整座城市的轮廓。
更让王铁匠下巴掉到地上的是，在他们来时的那个广场边缘，那上万个之前还杀气腾腾的机械傀儡，此刻齐刷刷地亮起了双眼。
那不再是令人恐惧的猩红色，而是代表著“无害”和“待机”的蓝色。
它们集体转向，朝著通天巨塔的方向，缓缓地，整齐划一地，弯下了腰。
那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连那个三十米高的八脚大蜘蛛“玄武”，也收起了所有攻击姿態，八条巨腿微微弯曲，巨大的身躯向下一沉，做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鞠躬动作。
万机俯首。
无声的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