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的最后几十秒，在毫无意义的追逐中匆匆流逝。
“嘟——！！！“
终场哨声，如同解脱的宣告，尖锐地刺破夜空。
比分牌上 28：3的比分，冰冷、残酷，定格了这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牧师队场上场下的球员们全都欢呼著衝进场地，拥抱，跳跃。
红色身影匯成欢乐的海洋。
骑士队的队员们则像被抽走了灵魂，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把头盔狠狠砸向草皮。
更多的人只是低著头，沉默地、步履沉重地走向场边。
布鲁斯站在人群边缘。
双手叉著腰，头深深地低著。
汗水如同小溪般，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鼓胀的手臂肌肉不断流淌、滴落。
他真的太累了。
累到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脱般的极致疲惫。
解说肯尼·道格拉斯做著赛后总结：
“……比赛结束！恭喜福特汉姆预备高中牧师队，他们展现了一支强队应有的统治力，从防守硬度到进攻效率，从战术执行到细节把握，全面占优。”
“马库斯·罗德里格斯再次证明了为何他是这个级別的明星。但是，女士们先生们，今晚请將你们的掌声，同样献给河谷高中的99號，布鲁斯·华盛顿！”
“年轻人，你战斗到了最后一秒，你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是永不放弃的脊樑。你是一位真正的骑士，虽败犹荣！“
稀稀落落的掌声在看台各处响起。
献给骑士队这场惨败中唯一可敬的少年。
球员通道旁，李昂和刘玥等在那里。
刘玥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李昂面色沉静，但目光始终紧紧锁著自己的挚友布鲁斯。
布鲁斯和几个队友木然地拍了拍手，接受了杜克教练沉默而沉重的拍肩。
然后拖著仿佛不属於自己的双腿，一步步挪了过来。
看到李昂，布鲁斯艰难笑道：
“嘿，哥们。”
走近一看，李昂和刘玥这才看清布鲁斯的脸。
左边颧骨擦破了一大片，渗著血丝。
右眼下方有一块明显的青紫。
嘴角也肿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刘玥原本就悬著的心猛地一揪。
她在看台上看著布鲁斯一次次在赛场上被撞倒又爬起。
现在亲眼见到这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的样子，一直强忍的眼泪瞬间决堤。
不由得哽咽道：
“布鲁斯！你的脸……你怎么伤成这样……”
李昂什么也没说，直接走上前，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了抱布鲁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布鲁斯浑身肌肉在轻微地颤抖。
那是力竭后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刘玥赶紧抹了把汹涌的眼泪，张开手臂道：
“也给我抱一个，大英雄。“
布鲁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侷促地摆著手，连连摇头，惊嚇道：
“哦，別，刘玥，算了算了……我身上太脏了，都是泥，而且……你可是李昂的妞，不合適……“
“怕什么！李昂都没说什么！”
刘玥嘟著嘴，不服气道：
“我看你刚才撞那些大块头的时候不是猛得很吗？现在连抱一下都不敢了？是不是输得太惨，胆子也一起输没啦，布鲁斯？“
布鲁斯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依然坚持著，甚至把拿著头盔的手挡在身前，隔开一点距离道：
“嘿！小妞，我才不是胆小！只是我现在身上很脏，还有汗臭味，別把你衣服弄脏了。“
刘玥被他这固执又笨拙的样子弄得又想哭又想笑，最终只好作罢。
轻轻捶了一下他结实的手臂，嗔道：
“傻子！“
布鲁斯摇摇头，接过旁边不知哪个好心的啦啦队女孩递过来的功能饮料，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里满载著透支后的空虚，却没有李昂预想中的暴怒或崩溃。
他用还算乾净的手背抹了把脸，结果蹭到伤口，又疼得一哆嗦，苦笑道：
“法克！输得真他妈难看。没办法，他们……確实比我们强太多了。“
李昂忽然开口道：
“布鲁斯。“
布鲁斯转过头，挑了挑眉道：
“嗯？“
李昂看著他的眼睛，真诚道：
“明天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杜克教练。“
布鲁斯眨了眨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见教练？你想干嘛？为你之前没来训练的事道歉？其实真的不用，教练根本没注意到你，是我瞎编的……”
“去你的。”
李昂忍俊不禁，笑著打断布鲁斯，隨后正色认真道：
“带我去见教练。我想打橄欖球。“
布鲁斯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隨即，难以置信的惊喜，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他脸上轰然炸开！
布鲁斯猛地一拳捶在李昂的胸口上，力道之大，要不是李昂最近双修之后身体素质突飞猛进，差点被打成內伤。
“厚礼雪特！你认真的？这太他妈的酷了！老天，你要是能回来……就凭你这颗该死的聪明脑袋，还有你以前那比受惊的兔子还他妈快的速度……我们说不定真能搞出点事情！“
他压低了声音，但兴奋之情溢於言表道：
“嘿，哥们，毕竟你也看到了，我们现在的那位娘娘腔四分卫……嗨，他妈的跟一坨凉了的狗屎没区別！你绝对比他强一百倍！“
……
第二天下午放学，李昂依照约定来操场找布鲁斯。
准备等他结束下午训练，就带自己去找杜克教练，申请加入一队。
还没走到铁丝网边，杜克教练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就已经像闷雷一样滚了过来。
中间夹杂著短促刺耳的哨音和器械沉闷的撞击声。
隔著铁丝网，李昂看到了操场上的情景。
十几个穿著蓝金色训练服的球员正在分组练习。
气氛十分凝重。
场地中央，一个穿著灰色教练服、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像辆失控的坦克一样，在边线来回衝撞。
他就是是河谷高中骑士队的橄欖球主教练，杜克·亨特。
杜克教练猛地衝到一组正在练习进攻锋线配合的队员面前。
对著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护锋屁股上就是一脚：
“科林斯！你的脚是焊在地上了吗？！移动！提前判断！用你的肩膀，用你的屁股，把那个穿红背心的给我顶到观眾席上去！不是轻轻碰一下就完事！你要让他今晚回家觉得自己被卡车撞了！懂吗？！“
那个叫科林斯的护锋被踹得一个趔趄，脸涨得通红，低著头不敢吭声。
只能咬著牙更加拼命地去撞击面前的阻挡垫。
“狗屎！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你们他妈的是在梦游吗？！挡拆！挡拆懂不懂？！不是让你们手拉手跳华尔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