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都快点！”
老黑牙骑在一头大骆驼上，拿著鞭子抽打著空气，给人一种他很“威武霸气”的错觉。
“黑水镇今天有集，听说蝰蛇帮完了，又蹦出个什么源点商队也在卖货，咱们得赶在他们前面把几百张毛皮和盐巴卖了！”
他算计得挺好。
这三百公里的路他们紧赶慢赶走四天，虽然累点，但按照以往的经验，像源点人这种大型车队，用的是特製的履带，走得慢，还怕烂路，他们肯定能赶在他们前面出这批货。
“头儿，后面好像有动静！”
一个眼尖的小嘍囉突然指著身后的地平线。
老黑牙回头一看，只见到一股极其微小的烟尘。
他冷笑一声：“怕个屁！我琢磨是源点城的那帮人履带车在爬坡呢，听这动静，离咱还有几公里……”
话还没说完，一阵低沉稳定且充满了速度感的呼啸声由远至近。
没等老黑牙反应过来，五辆巨大的黑色重卡，从不远处的坑洼地带直接飆了过去。
一辆接一辆。
老黑牙的骆驼受了惊，差点把他从背上顛下来。
他只来得及吃了一嘴的尾气和灰尘，就只能傻傻的看著五辆重卡车留下的尾气，瞬间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这……这他妈是卡车？”老黑牙张大了嘴，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彻底惊呆了。
眾所周知，在荒原上就连公司的人也拿不出这种“运输水平”的重型卡车，这源点之城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和情报上的信息完全不一样？
快到傍晚的时候，老黑牙的商队才哼哧哼哧地赶到了黑水镇。
然而源点商队的车都准备“收摊”了，一些原本是了老黑牙老主顾的小商人们，正围著几辆空了一半的重型大卡车，把一箱箱源点的肥皂、衣服、消炎药、食物等等货物，往自己的骡车上搬。
而老黑牙想收的那批高级电子晶片？对不起，早就被源点人用运来的货物给换走了。
“没法干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老黑牙蹲在路边，欲哭无泪。
这就像是骑自行车的遇上了开高铁的，这已经不是竞爭了，这是单方面的科技碾压。
晚风卷著沙砾，打在黑水镇摇摇欲坠的铁招牌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老黑牙坐在路边的是对手上，手里装水的羊皮袋被捏得乾瘪。
他盯著那几辆刚从镇子里驶离，只留下几道深深车辙印的黑色重卡，眼里的嫉恨藏都藏不住。
“那帮源点人……哪怕给我们留一口汤喝也好啊。”
他手底下的伙计看著几乎没动过的货物，垂头丧气：“头儿，黑水镇那个收皮子的王老五说，咱们这批货皮板太硬，还脱毛。他说源点商队带的人造纤维布又轻又暖和，还不生跳蚤……以后谁还要这种『破烂』？”
“放屁！那是他们不识货！”
老黑牙猛地把水袋摔在地上，一张乾瘦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作为在这条荒原商路上混了二十年的“老狗”，他从来没觉得这么憋屈过。以前到了黑水镇，哪怕是条狗都得对他摇摇尾巴，求著买他手里不知道掺了多少沙子的盐巴。
可现在呢？
源点商队甚至连人都没露面，就几辆冒黑烟的大铁盒子，就把他的財路全断了！
这要是让同行知道，他老黑牙以后还怎么在荒原上立足？
“头儿，这咋办啊？再这么回去，部落里的婆娘都不给开门啊。”
“咋办？凉拌！”
老黑牙狠狠吐了口带著沙子的唾沫，眼珠子骨碌一转，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阴狠劲儿又上来了。
“哼，那什么源点城……我不信他们真就那么乾净。扩建这么快，人肯定也多，听说还收留了几千个烂泥腿子？”
“对，听说只要有力气的就要。”
“嘿嘿……”老黑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烂黄牙。
“人多，嘴就杂。”
“几千张嘴要是吃出点什么问题来，我看他们怎么收场。”
他招了招手，把队伍里两个平日里专干溜门撬锁的瘦子叫到了身边。
“二麻子，三耗子。你们俩机灵点，混进源点城新收的流民堆里去。別的不用干，就给我……好好动动嘴皮子。”
老黑牙从怀里摸出两小袋泛黄的粉末，塞进两人手里。
“这源点城的肉罐头不是多吗？听说多得都拿出来餵狗了，你们就去给大伙儿说说，这肉……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顺便，给他们的锅里加点料。”
两个瘦子嘿嘿一笑，点头道：“好的老大。”
……
几天后。
源点之城，c-2区露天大食堂。
正是饭点，成百上千个穿著灰蓝色工装的建设局工人，正拿著特製的饭盒，排队等著打饭。
最近又来了一批归顺的流民，c-2区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巨大的不锈钢桶里，热气腾腾的土豆燉肉正散发著浓郁的香味。
这肉是农业部的生物循环农场里，用处理过的植物废料养出来的肉用蠕虫加工的“合成肉”，虽然口感有点像淀粉肠，但胜在量大管饱，油水足。
二麻子和三耗子混在队伍里，端著满满一饭盒的肉，找了个角落蹲下。
二麻子四下看了看，突然把手里的饭盒往地上一摔。
“呕——”
这一声乾呕在喧闹的食堂里格外刺耳。
“咋了兄弟？”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关心地问了一句。
二麻子一脸惊恐，指著地上的肉块，声音颤抖却刚好能让周围两三桌人都听见：“这……这味儿不对啊！这哪是猪肉啊！我在死人坑边上睡过觉，这……这分明是一股子死尸的酸味儿啊！”
“啥？死尸？”壮汉拿著勺子的手一哆嗦。
这时候，旁边的三耗子立马跟上节奏，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地说：“哎，你们没发现吗？前天咱们工地上那个咳嗽得厉害的刘老六，被医疗队抬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这第二天食堂的肉，怎么突然就变多了呢？”
“而且我还听黑水镇那边来的老乡说，源点城虽然有本事，但这大荒原上哪来这么多活猪活羊啊？除了……那玩意儿最多……”
这番话一出，顿时就引来了眾人的猜忌。
这帮流民都是新加入源点之城的，本来就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下来，神经比兔子还敏感。
之前能吃饱饭的喜悦，瞬间就被这种猜忌的恐怖给冲没了。
“你是说……这肉是……”
“呕！”
不知道谁心理素质差，直接带头吐了出来。
紧接著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原本香喷喷的烧肉，此刻在大家眼里就是一块块不知道从哪个工友身上割下来的烂肉。
渐渐地，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质疑，甚至有人开始把自己饭盒里的肉偷偷倒进下水道。
仅仅半个下午，c-2区的工地上原本热火朝天的干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互相打量的诡异眼神，还有那即使饿得肚子叫也不敢去食堂的沉默对抗。
……
源点之城，核心舰桥。
沈林眼前的全息屏幕上，正跳动著c-2区的各项数据。
【警告：c-2区域工作效率环比下降32%。】
【警告：区域群体san值出现异常波动，主要情绪成分：恐惧（78%）、噁心（15%）、愤怒（7%）。】
“有点意思。”沈林轻笑一声。
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觉得有些怀念。
这种手段太像旧时代那些毫无技术含量的商战手段了，充满了这片废土上特有的愚昧和狡诈。
“连结食堂区域音频监控，筛选关键词。”
【执行中……关键词设定：肉、死人、刘老六、味道。】
不到一分钟，在【深层连结】覆盖全城每一个角落的恐怖算力下，二麻子和三耗子蹲在角落里的那段“双簧”，清晰无比地迴荡在舰桥大厅里。
甚至连二麻子嘴角那点不屑的偷笑，都被几个角度的监控探头给拼凑了出来，放大到了4k高清。
接著通过人脸识別比对，两人的入城登记信息、最近的行踪轨跡，甚至连刚进城时身上带的两包“黑水镇特產劣质盐”，全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原来是老黑牙商队的人……哈，手伸得够长的。”
沈林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直接接通了治安官系统。
“红唇，去c-2区抓两只『老鼠』，另外告诉老怀特，报社那边明天的头版换个更有趣的標题。”
“这有些人啊，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连脸皮一块儿扒了吧。”
……
c-2区，流民宿舍。
夜深了，但很多宿舍里都还在亮著灯。
大家因为白天的传言饿得睡不著，却又不敢吃发下来的夜宵罐头，正在低声议论著明天是不是要逃跑。
二麻子和三耗子正躲在被窝里，虽然也饿，但心里美滋滋的。
“嘿，耗子，你说这源点城也不过如此嘛。几句话就被咱俩给搅合黄了。明儿个这工期一延误，我看那个什么领主怎么跟下面交代。”
“就是，还是黑牙老大厉害，这叫攻心为上……”
嘭！
一声巨响，水泥浇筑的门框被一只被液压助力的军靴直接踹变了形。
还没等两人从被窝里钻出来，两根带著蓝色电弧的防暴警棍就毫不留情地懟在了他们的脸上。
滋啦！
“啊！！”
两人抽搐了两下，直接翻了白眼。
红唇小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大脸，缓缓探了进来，前面收拾两人的治安官赶紧让开。
再红唇小丑身后，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治安官已经封锁了整个楼层，巨大的探照灯把这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动静惊醒了整栋楼的工友，无数人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各、各位官爷……我们可没闹事啊，我们就是不想吃……”一个胆子大的工头哆哆嗦嗦地想要解释。
“吃？当然要吃！”
红唇小丑嘿嘿一笑，猛地一挥手，几个治安官像拖死狗一样把二麻子和三耗子拖到了走廊中间，同时举起证物袋，里面装著两袋从他们枕头底下翻出来的“加料”劣质工业盐。
就是通过这种“加料”调料，才让他们今天的食物变得有一股让人难以下咽的酸臭味。
红唇小丑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c-2区。
“各位工友，今晚咱们抓到了两个企图不想让大家过好日子的王八蛋！”
“这两个人，受外面的奸商『老黑牙』指使，不仅在食堂里散布谣言，甚至还企图把这两袋带有剧毒的化工废料，倒进大家的汤锅里！”
红唇小丑表情夸张地把那两袋盐举高。
“我们经过化验，这玩意儿只要吃一口，就能让人把肠子都拉出来。要不是我们原始码的『天眼』系统发现得早，在座的各位今晚就都得躺进医院！”
“什么？下毒？”
这一下，反转来了。
原本还在怀疑肉不乾净的流民们，脑子瞬间炸了。
对於这帮饿怕了的人来说，“给饭里下毒”那绝对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什么“人肉谣言”，在“有人要毒死老子”的切身威胁面前，瞬间变得不攻自破。
“难怪今天肉味不对！原来是这俩孙子捣的鬼！”
“打死他！敢往我们的饭碗里下料！打死这俩狗日的！”
都不用治安官动手，愤怒的工友们就把手里的水杯、拖鞋，像雨点一样砸向了那两个倒霉蛋。
……
第二天清晨，源点之城的报刊栏前。
无数人手里攥著还带著墨香的《源点周报·第二期》，眼睛瞪得滚圆。
今天的头版头条，几个加黑加粗的大字简直要跳出纸面：
《震惊！荒原无良黑商嫉妒心起，竟试图向劳工饭碗投毒！》
文章用极其辛辣嘲讽的笔触，把老黑牙的老底扒了个精光。
“据悉，某『牙』姓老牌商队，因还在使用只会拉屎不会跑的旧骆驼，在前些日子的贸易战中被我方现代化重卡全方位碾压，不仅货物滯销，甚至连回程路费都凑不齐……”
“该商队恼羞成怒，竟派出间谍试图通过污衊食品安全、甚至投毒的方式，来破坏我源点之城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除了文字，下面还配了一张“高精度抓拍”老黑牙坐在路边吃灰的惨相。
旁边还特意放了一张源点农业部养殖区的一只只肥头大耳、白白净净的肉用变异猪的全彩照片。
老怀特更是在报纸下方，以市长的名义发布了一条【源点肃清令】：
【鑑於老黑牙商队及其所属部落对我城及公民的恶意攻击，即日起，源点商会及其所有加盟商，无限期停止与该部落的一切交易。哪怕是一颗抗生素、一块肥皂，谁敢卖给他们，就是与源点为敌！】
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