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隔离箱內喷洒出大量的高浓度强碱混合物,这才艰难地压制住这些散发强烈诡能侵蚀的诡孢子。
接连的失败让实验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压抑……
不能烧,不能酸洗……这种极其古怪的活体金属诡孢子,其生命力变態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它们简直是完美的金属杀手。”一名研究员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摘下防毒面具。
“只要给它们一点点铁元素和微量诡能,它们就能无休止地繁殖。常规的物理和化学手段要么无效,要么会毁掉我们要的最终產物。领主大人给的这个课题,根本就是个死结。”
就在眾人都感到绝望的时候,沈林推开实验室的大门走了进来。他並没有去询问实验进度,因为刚才在全息监控里已经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了。
现在异化人研究局和技术局,卡在了“控制”这一步。
沈林走到一排专门用来存放诡孢子样本的密封罐货架前,目光逐一看去,最后停留在货架角落一个標有“样本7號”的玻璃密封罐上。
这几天,研究员们为了测试诡孢子在不同压力下的反应,准备了上百个特质的诡能密封罐。
而这个“样本7號”的诡能罐,在昨天的测试中,其顶部的排气单向阀门发生了一点小故障。
里面的空气在被抽走后,阀门卡死,导致罐子內部形成了一个近乎绝对真空的环境。
“罗比特,把它拿出来。”沈林指了指那个罐子。
罗比特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做,然后按照沈林的指示,一步一步的將其取量,验证。但当他把脸凑到高倍数电子显微镜的目镜前时,原本疲惫的双眼瞬间睁得老大。
在显微镜清晰的视野下,那块原本应该被啃食殆尽的铁屑,依然完好无损地躺在罐底。
而那些原本应该疯狂蠕动、四处蔓延的暗红色“噬铁诡菌”,此刻却发生了极其奇异的变化。
它们並没有死,但它们所有的菌丝都紧密地收缩了起来,捲曲成一个个微小,表面带有一层角质化硬壳的暗红色颗粒。
它们停止了对金属的一切啃食和繁衍活动,就像是进入了冬眠,静静地趴在铁屑上,毫无生机。
“它们……它们『休眠』了?”罗比特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沈林眼底泛起淡淡的蓝光,平静地做出了总结:“这种诡孢子的生命力確实变態。但它们在吞噬金属、將微量诡能转化为高纯度晶体的过程中,进行的是一种剧烈的氧化还原反应。它们,极度依赖氧气。”
“一旦处於无氧或者极低氧的真空环境,它们的生物本能为了保命,就会瞬间停止一切新陈代谢,强行进入『深度厌氧休眠』状態。”
沈林屈起手指,清脆地弹了一下那个真空诡能罐。
“只要不开罐给氧,它们就是一堆毫无威胁的红沙子。”
“对!对极了!”
罗比特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拿著报告在实验室里兴奋地转圈:“不需要高温,不需要酸液!只要抽乾空气,我们就能完美地控制它们,而且绝对不会破坏它们排泄出来的高纯度晶体!”
沈林转过头,看向还愣在一旁的机油王:“既然弱点是怕没氧气。机油王,接下来的转化应用,是你的老本行。”
机油王一拍大腿,直接抓起桌上的炭笔,在一张空白的图纸上狂热地画起了草图。
“抽乾空气……对!不需要派人去拿铲子挖,在那种环境下人也活不了。我们可以造一种庞大的全封闭的重型履带收割车,就像旧时代吸尘器一样!”机油王一边画,嘴里一边极其兴奋地嘟囔著。
“车头,不要装甲,全部换装特製的工业级硅胶刮板和超大功率的吸尘管道!硅胶里没有金属,噬铁诡菌就啃不动!”
“车厢做成全封闭的特种耐压诡钢舱室,收割车开进红锈矿山,直接把吃饱了铁元素、化作粉末的噬铁诡菌和高纯度晶体吸进车厢里!”
机油王的电子眼闪烁著明亮的光芒,极其亢奋地指著草图的尾部:“关键就在这里!车厢尾部,安装d区化工厂刚修復的超大功率高压气泵!”
“吸满一车后,气泵瞬间启动,在几秒钟內强硬地抽乾车厢內的空气,製造绝对真空环境!”
“这样一来,在车厢里的那些噬铁诡菌,就会被瞬间强制休眠,它们就算有天大的胃口,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也吃不了一口金属!”
机油王激动得手舞足蹈:“等这些车开回源点之城,停在等离子熔炉的传送带上方。我们只要不打开舱门,直接在真空管道里进行高温倾倒!”
“陷入休眠的噬铁诡菌会在上千度的熔炉里瞬间气化,而它们排泄出来的高纯度金属晶体和诡能渣滓,就会完美地融入铁水之中!”
实验室里的所有研究员都听呆了。
从致命的规则类天灾诡异,到被强行塞进真空罐子里的“免费催化剂”,这套疯狂且完美的转化方案,在沈林的指引下终於完成了。
“图纸可行。”沈林看著机油王的草图点了点头。
“去一號重工业车间,拉两辆刚下线的重装底盘出来,立刻著手改装『真空收割机』。”
“不过在那之前……”
“老怀特,去把建设局的唐力叫来。收割机解决的是採集问题,但我们还得解决怎么把这些噬铁诡菌圈禁在矿山里的问题。”
……
几小时后。
源点之城的舰长室內,气氛並没有因为“真空收割机”方案的敲定而轻鬆多少。
“收割確实可行,但这依然是在走钢丝。”
老怀特將一份刚刚从气象站列印出来的初春风向图,严肃地铺在了沈林的办公桌上。
“领主大人,红锈矿山的地势比黑水镇高出將近两百米。气象数据表明,再过半个月,开春后的东南季风就会准时颳起。”
老怀特指著风向图上那些密密麻麻指向西北的箭头,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些『噬铁诡菌』是微小的活体诡孢子。一旦季风过境,哪怕只是一阵微风,都能將红锈矿山上那层厚厚的孢子云吹散。如果它们顺风飘向一百五十公里外的黑水镇,甚至飘到我们源点之城……”
老怀特不敢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让这种专吃金属的恐怖诡孢子飘进重工业区,源点之城的这套钢铁班底,绝对会在几天之內被啃成一堆废铁。
“市长说得对。”
建设局长唐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们必须在季风颳起之前,把整座红锈矿山给彻底『封』起来,绝不能让那些诡孢子跑出来一星半点。”
“怎么封?建墙吗?”
活塞抱起双臂,有些怀疑地看著唐力:“老唐,红锈矿山的外围迎风口至少有十几公里长。你能在半个月內,修一道十几公里长的墙?”
“半个月修十几公里,时间確实紧,但只要水泥厂全力开工,加上重型载具的运输,也不是做不到。”唐力咬了咬牙,身为基建狂魔,他从不怕苦力活。
“不行。水泥墙挡不住孢子。”沈林却果断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沈林调出了一张显微镜下的诡孢子照片:“水泥的表面看似坚硬,但诡孢子一旦附著在上面,即便它们不吃石头,但只要风一吹,它们依然可以顺著那些微孔渗透、越过墙体……这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建铁皮围墙,焊死它!”一名防火墙精英脱口而出。
“你是嫌它们繁殖得不够快,去给它们送口粮吗?铁皮一上去,分分钟就变成诡孢子的食物了。”
活塞翻了个白眼,显然很不满手下竟然有这样的蠢人。
舰长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既不能用水泥,也不能用金属。在废土上,想要在半个月內找到一种既能大面积量產,表面又绝对光滑无孔,而且不含任何金属元素的建筑材料,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用找了。材料,我们一直都有。”
沈林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一个用来喝水的透明杯子。
“玻璃。”
眾人愣了一下。
沈林分析道:“在罗比特的隔离实验中,以及之前给微瞳打造降噪头盔时,我们一直在使用源点二型硅酸盐玻璃。那些噬铁诡菌对玻璃没有任何反应,因为玻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里面没有它们需要的金属元素。”
“最重要的是,玻璃的表面致密、光滑。无论诡孢子多么小,它们都无法在玻璃上附著,更別提渗透了。”
“玻璃?”
唐力瞪大了眼睛:“领主大人,您是说,我们要用玻璃……去绕著红锈矿山建一道十几公里长的防风墙?!”
在废土上,能防风的玻璃向来是稀缺物资。
就算是在源点之城,目前也只有b区的高级公寓和舰桥才装配了大面积的玻璃窗。
用玻璃建城墙,这种疯狂且奢华的想法,简直顛覆了唐力的认知。
“做得到吗?”沈林看著唐力,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唐力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著脸颊滑落,但他骨子里的那股基建狂热,却被沈林的这个提议给彻底点燃了。
“领主大人……如果只是为了防风隔离,不需要像舰桥玻璃那样追求极高的透光率和完美平整度的话。”唐力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我们可以烧制那种粗糙带著气泡的『毛玻璃板』!”
“只要厚度足够,表面平滑,防风效果绝对一流!源点之城外围有大量的泥沙储备,而且我们有等离子熔炉提供的高温,只要停止水泥厂的旋窑,全部转產烧玻璃……”
“那就停。”
沈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了指令。
“从现在起,c区水泥厂停工,所有等离子炉满负荷转產粗糙玻璃板板材。化工厂全力熬煮工业沥青和橡胶密封条。活塞,调集所有重型卡车归建设局指挥。”
“我要在半个月內,看到一道困住红锈矿山的『玻璃长城』。”
……
几天后,红锈矿山外围五十公里的安全封锁线。
初春的荒野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捲起漫天的烟尘,浩浩荡荡地抵达了这里。
打头阵的是三辆全副武装的重装陆地巡洋舰,紧隨其后的是几十辆满载著货物的重型八轮卡车。
卡车的车厢里用乾草和减震胶垫,固定著一块块高达三米、宽两米、厚度足有五公分的巨大粗糙玻璃板。
这些玻璃板的透光率极差,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绿色,內部甚至还夹杂著没化开的气泡。
但在阳光的照射下,这批廉价的废土工业產物却闪烁著坚硬的光芒。
“第一大队!开始卸货!机甲连,掩护基建兵!”
活塞穿著白骨战衣,站在一辆越野车顶上大吼。
几十名穿著防化服的源点基建工人,在唐力的带领下,带著重型打桩设备进入了施工区域。
“轰轰轰!”
沉重的液压打桩机將一根根粗大的水泥立柱,深深地砸进刚刚解冻的冻土层中。
为了防止水泥柱內部的钢筋被真菌腐蚀,机油王奢侈地让人在每一根水泥柱的表面,都厚厚地刷上了一层d区化工厂刚生產出来的特种绝缘防腐树脂。
“起吊!慢点,卡进去!”唐力扯著嗓子,拿著扩音器指挥。
一台经过改装的吊车,小心地吊起一块巨大的厚重玻璃板,缓缓地將其卡入两根水泥立柱之间预留的凹槽中。
“密封组上!”
两名工人立刻提著冒著热气的铁桶衝上前,桶里装的,是刚熬煮出来的粘稠的黑色工业沥青和橡胶混合物。
他们拿著刷子將水泥柱之间的缝隙用沥青冷却凝固,形成了一道绝不漏风的密封层。
这就是源点之城的基建速度,也是硬核的废土工业浪漫。
一块接一块的浑浊玻璃板被立起,一根接一根的防腐立柱被砸入地下。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这支由工人和战士混编的基建大军,顶著初春依然凛冽的寒风,在这片禁区的边缘,努力推进著工程进度。